“吴将军、孙将军……”顾长卿赶忙迎上。
“叫什么将军,今日我们都是来喝喜酒的好友。”孙铁柱咧嘴一笑,将那两只母鸡往墙角一放,“这是俺媳妇养的芦花鸡,下蛋最勤,送新娘子补补身子。”
赵平憨憨地挠头:“顾先生,我是个粗人,不会挑东西,这坛酒是从军营伙房顺来的,你可别嫌弃。”
刘虎踹了他一脚:“顺来的你也敢说!”
众人哄堂大笑。
紧接着魏璜、马横、郑大也陆续到了。小小的院子一下子热闹起来,原本准备的桌案不够坐,祖昭索性命人从隔壁借了几张条凳,众人挤挤挨挨地坐下。
吉时已到,婚礼正式开始。
顾长卿与新娘并肩站在堂屋正中,面朝南方。没有司仪,王嫱便权充了赞礼。她笑吟吟地站在一侧,声音清亮:“新郎新娘,交拜!”
两人相对跪下,互行一拜。
顾长卿伸手,轻轻揭开了新娘头上的青布盖头。周家小女儿名唤阿沅,今年十九岁,生得眉清目秀,虽不是倾国倾城的姿容,却透着一股温婉大方的气韵。她微微垂着眼帘,脸颊染着红晕,唇角却抿着一丝笑意。
“阿沅。”顾长卿唤了一声。
新娘抬眸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轻声应道:“夫君。”
满院子的人都笑了。孙铁柱拍着桌子叫好,吴猛端起酒碗一口闷了半碗,刘虎和赵虎起哄着让新人喝合卺酒。
祖昭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院子里霎时安静下来,众人都知道他有话要说。
祖昭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顾长卿身上,缓缓开口:“顾先生今日成家,我先敬你一杯。”
顾长卿连忙端起酒杯。
“这些年你替我管着府里的产业,从瓷器到丝绸,从船队到盐灶,每一条进项都明明白白,每一笔开支都有据可查。”祖昭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六万将士的军饷,八郡府库的存粮,哪一样离得开你的操持?今日你成了家,这杯酒不敬你的功劳,只敬你这个人。”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顾长卿喉头滚动,将杯中酒饮尽。酒液入喉,辣得他眼眶发酸,不知是酒劲还是别的什么。他深深弯腰,拱手道:“顾某本是建康一介书生,若无将军提携,至今仍在市井间蝇营狗苟。将军以国士待我,我便以命相报。”
祖昭摆手笑道:“说好了今日不谈公事,又让你带偏了。”他转头看向新娘,“阿沅姑娘,我这位长史什么都好,就是太拼命。往后你替我多管管他,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别让他半夜还对着账本打算盘。”
阿沅起身福了一礼,声音虽轻却落落大方:“妾身谨记将军吩咐。”
王嫱笑着将她按回座位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不必这般拘礼。过两日你来府里坐坐,我带你认认门。”
韩晃站起身来端着一碗酒走到顾长卿面前:“顾长史,我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就一句——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满院子的人笑着鼓掌。顾长卿礼貌感谢,接过酒一饮而尽。
孙铁柱不甘示弱,也端着碗上来:“顾先生,我是个打铁的,别的不会。往后你家锅漏了、锄头坏了,只管来找我,不收钱。”
“你那手艺还不如赵将军!”刘虎在底下起哄。
“放屁!”孙铁柱急了眼,“我打的陌刀砍胡人跟砍瓜似的!”
赵虎慢悠悠地站起来,端着酒碗也不说话,只朝顾长卿举了举,一饮而尽,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顾长史,军器监新打了一批铁犁,我给你留了五把,春耕的时候用得着。”
顾长卿怔怔地看着桌上那把钥匙,眼眶终于忍不住。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人情冷暖。当年替人管账,东家克扣、同行排挤、官府盘剥,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若非遇到祖昭,他这辈子大概就是个落魄书生,在乱世里苟且偷生。
何曾想过会有今日。
这些端着酒碗灌他酒的粗豪汉子,哪一个不是在战场上杀过胡人的豪杰?哪一个不是手握数千兵马的将军?今日却挤在这方小院里,为了替他凑几只鸡、一坛酒、一口锅、几把犁头而费尽心思。
他端起酒碗,朝众人深深一躬,半晌说不出话。
祖昭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坐下吧,菜要凉了。”
宴席正式开始。没有山珍海味,不过是寻常百姓家的菜式——酱煮芦菔、盐渍荇菜、蒸腌鱼、炙肉片、粟米饭。王嫱特意命府里厨子送来炖羊肉和胡饼,以供客人享用。
众人推杯换盏,猜拳行令,气氛愈发热烈。祖渊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一会儿去揪芦花鸡的尾巴,一会儿爬到孙铁柱腿上要糖吃。柳如画默默替众人斟酒添菜,周芸则帮着阿沅收拾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