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街道打到城墙上。秦元的左肩碎了,左手用不上,右手快废了,右腿在战斗中骨折,每走一步都疼得象有人用刀在刮骨头。他把剑换到右手,右手握不住,他把剑柄绑在手腕上,用绷带缠了三圈。
虚的六只眼睛被秦元刺瞎了三只。第一只是在街道上,秦元用剑尖挑的;第二只是在城墙阶梯上,秦元用头撞的;第三只是在这段城墙上,秦元用牙齿咬的。他现在嘴里还含着虚的眼球,软软的,腥的,他吐掉了。
虚的半边脸全是黑色的血,三只眼睛的空洞在往外冒液体。他不再防守了,他疯了。他冲上来,双手变成刀刃,胡乱劈砍。秦元用剑身挡了第一刀,剑身弯了;挡了第二刀,剑身裂了;第三刀,剑断了。
断剑飞出去,插在城墙砖缝里。秦元的双手都空了。虚的双刃刺向他的胸口。
虚的双刃刺下来的瞬间,秦元侧身,刀刃擦着他的肋骨过去,划开了衣服和皮肉。他用右手抓住虚的一只手腕,左手——虽然碎了,但还是能动的——抓住另一只。两个人僵持在城墙边缘,虚的刀刃离秦元的胸口只有一寸。
渊从废墟里爬出来,浑身是血,手里抱着一块祖核。他站不稳,每走一步都象要摔倒。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祖核扔向虚。祖核砸在虚的侧脸上,暗红色的光炸开,虚的身体歪了一下,刀刃偏了方向,刺进秦元身旁的砖墙里。
秦元一脚蹬开虚,从城墙砖缝里拔出断剑。剑只剩半截,剑刃参差不齐。虚站起来,三只瞎了的眼睛空洞地看着秦元,三只好的眼睛充满了杀意。
渊从城墙楼梯上滚下去,摔在下面的碎石堆里。他没有喊疼,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虚转身冲向渊。他不要秦元了,他要先杀那个扔祖核的废物。他的刀刃手臂刺穿了渊的胸口。左边一个洞,右边一个洞。两个洞都能看到后面的光。渊没有躲,他躲不开。他张开双臂,抱住了虚的手臂。他的伤口里涌出黑色的液体——不是血,是恶意。恶意从渊的身体里流出来,顺着虚的手臂往上爬,钻进虚的鳞甲缝隙,钻进虚的伤口。
虚的鳞甲开始剥落。一片,两片,十片,百片。鳞甲从虚的身上掉下来,落在地上,化作黑色的粉末。虚的力量在流失,他的修为从混沌主宰二重掉到一重,从一重掉到万道归宗九重。
“你……你在吞噬我的力量?”虚的声音不再平稳,带着恐惧。
渊没有说话。他的手已经烂了,手指露出了骨头,但他没有松。他的身体在崩解,灰白色的皮肤一片一片剥落,像墙皮掉下来。但他没有松。
秦元拖着断腿走过来。他的左手不能动,右手握不住剑。他把断剑夹在右臂和身体之间,剑尖朝下,对准虚的脖子,然后整个人压上去。断剑刺穿了虚的喉咙,从他的后颈穿出来。虚的六只眼睛同时闭上。他的身体像被抽空了一样,软下去,跪在地上,然后扑倒。头颅从脖子上滚落,停在渊的脚边。
秦元跪在渊身边。渊躺在地上,胸口两个大洞,能看到后面的碎石。他的眼睛半闭着,嘴角动了一下。
“我……欠万界的……还了吗?”
秦元把手按在渊的伤口上。守护天道的金光涌进去,从左边进去,从右边出来。伤口太大,血流不止,金光止不住血。
林青儿拄着短剑走过来。她的腿上有伤,每走一步都很慢,但她走过来了。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针线。针是普通的缝衣针,线是普通的棉线。她的手在抖,但她把针穿好了。她把渊胸口的肉捏在一起,一针一针地缝。渊没有麻药,他没有叫,他已经没有力气叫了。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永夜城在燃烧。
秦元下令焚烧永夜城。互助社的成员从库房里搬出油,泼在城墙上、房屋上、旗杆上。李清划了第一根火柴,扔进油里。火从城门烧起来,沿着街道蔓延,爬上城墙,爬上旗杆。骷髅旗在火中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秦元站在燃烧的城门前,右臂上的黑色裂纹已经蔓延到肩膀,整条手臂象一根烧焦的木棍,手指蜷曲着,不能动。火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是亮的。
天空暗了。不是被火烧黑的,是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光。秦元抬头,看到一张脸。黑色的,透明的,占据了大半个天空。夜帝。他的脸和虚很象,但更老,更瘦,眼框更深。六只眼睛不是红色的,是金色的。
“你们毁了我的城,杀了我女儿和将军。很好。我会亲自来。万界,等着。”
声音不象从天空传来的,而是从地底下、从空气中、从每个人的骨头里同时响起的。李清对着天空骂了一句脏话,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废墟上每个人都能听到。夜帝的投影没有回应,他消失了。
渊从木板床上挣扎着坐起来,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