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代价
    太一殿深处有一间静室,陈设极为简朴——一张矮几,两个蒲团,一面空无一物的墙壁。矮几上放着一壶清茶,两只白瓷杯。

    清微掌门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秦元落座。

    秦元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置于膝上。

    清微掌门没有立刻开口。他先提起茶壶,为秦元斟了半杯茶,又为自己斟了半杯。

    茶水清澈,散发着极淡的清香。秦元认出这是一种名为“云雾灵茶”的六品灵植,具有清心明神、辅助悟道的功效。但在合道期大能手中,这点辅助效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清微掌门只是单纯地在喝茶。

    他品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终于开口。

    “你可知,太一仙门为何近百年不立道子?”

    秦元略一思索:“弟子不知。”

    “因为无人配得上。”清微掌门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道子者,宗门之未来也。若所托非人,轻则耽搁宗门百年气运,重则动摇万年底蕴。与其滥芋充数,不如虚位以待。”

    他看着秦元。

    “你可知本座为何选你?”

    秦元这次没有说“不知”。他沉默片刻,道:“因为弟子是九转元婴。”

    “是,也不全是。”清微掌门摇头,“九转元婴是根基,但根基不等于全部。南州三大宗的天骄,不乏根基与你相当者。有人天生道体,有人身负神兽血脉,有人甚至一出生便与上古大能传承共鸣。与他们相比,你的九转元婴虽罕见,却并非独一无二。”

    他顿了顿。

    “本座选你,是因为你心中有一口气。”

    秦元抬眼。

    “那口气,不是争强好胜的意气,不是睚眦必报的怨气,也不是贪图长生的执念。”清微掌门看着秦元,目光温和而深邃,“那口气,是不服。”

    “你不服出身决定命运,不服天资决定上限,不服强权可以肆意践踏弱者。你从玄元宗走到太一门,从筑基走到炼虚,每一步都是踩着不服爬上去的。”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

    “本座年轻时,也曾有过这口气。后来修为渐深,见识渐广,这口气便渐渐散了。不是被磨平了棱角,而是发现——有些事,单凭一口气是改不了的。”

    他看着秦元。

    “但你还年轻,你的气还在。本座不知道这口气能支撑你走多远,但本座愿意看看。”

    秦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弟子不会让掌门失望。”

    清微掌门笑了笑,那笑容很淡,象是春风掠过水面留下的涟漪。

    “本座不是对你寄予厚望,只是不愿看到一个有天赋的年轻人,因为无人指引而走错路。”他顿了顿,“你问本座南州是什么地方,本座现在可以回答你。”

    他的目光越过秦元,落在那面空无一物的白墙上。白墙上什么都没有,但秦元感觉他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南州不是一座城、一个宗门、一片地域。”清微掌门缓缓道,“南州是一个筛子。”

    “它将所有自认为天骄的人聚在一起,然后一遍又一遍地筛选。第一遍筛掉根基不足者,第二遍筛掉心性不坚者,第三遍筛掉气运不济者……如此反复,直到筛出那寥寥数人,或是飞升上界,或是证道渡劫,或是成为一宗之祖。”

    他收回目光,看向秦元。

    “五大上宗在南州都有前辈,有的是合道长老,有的是客卿供奉,有的甚至已经是一宗之主。但没有人能庇护后人,因为南州的规则就是——强者上,弱者下。你行,你就是座上宾;你不行,你就是铺路石。”

    秦元静静听着。

    “所以,你还要去吗?”

    秦元没有尤豫。

    “去。”

    清微掌门看着他,眼中没有失望,也没有意外。

    “何时动身?”

    “待弟子处理完一些私事。”

    “青木宗那位?”

    秦元没有否认。

    清微掌门沉默片刻,道:“木桑子此人,本座略知一二。修为炼虚后期,在青木宗经营数百年,根基颇深。你若以道子身份登门,他不会公然为难你,但也不会轻易让步。”

    他顿了顿。

    “青木宗的木青岚太上长老,与本座有些旧谊。本座可以修书一封,你带去交给她。她不一定会出面帮你,但至少……不会让木桑子做得太过。”

    秦元起身,郑重一揖:“多谢掌门。”

    清微掌门摆了摆手:“不必谢本座。本座只是不希望太一门的新道子,出师未捷身先死。”

    他提起茶壶,又为自己斟了半杯茶。

    秦元知道,这场召见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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