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基地指挥室。

    林川刚把咖啡杯搁下，全息投影上弹出了一条加密通信请求。

    杨小锐从主控台那头弹起来，碎屏平板差点飞出去。

    “局长！是那两艘航母的正式通信请求！进来了！

    林川看了一眼通信协议类型。

    军用加密频段。但用的是民用投降协议格式。

    “接。

    全息投影上弹出了一个中年男人的面部影象。

    方脸，短发，鬓角有灰。军装领口的纽扣解开了两颗，胸前的勋章歪了一枚，下巴上有一道没来得及剃干净的胡茬。

    不象一个航母舰长，象一个连续加班四十八小时后冲进HR办公室要辞职的中年男人。

    他的英语带着弗吉尼亚口音，语速很快，象在背一份准备了很久的稿子。

    “请求在中国港口停靠。我们有四千八百名船员希望……”

    他顿了一下。

    嘴唇动了两下，象是在嚼一个不太习惯的词。

    “……申请职位。”

    指挥室里安静了一秒。

    杨小锐的嘴巴张成了O型。

    林川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

    “欢迎。港口已开放。

    约翰逊的肩膀松了一截，像泄了气的轮胎。

    “但有个条件。”林川的声音不急不慢，象在食堂窗口报菜名，“把你们上面那位绑了带过来。算投名状。”

    约翰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偏了一下头，象是在确认林川说的“上面那位”具体指谁。

    然后他开口了。

    “长官，我们的海军上将已经被关押在禁闭室了。

    林川放下保温杯。

    杨小锐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局长……他们把自己的上将关禁闭了？

    “看来他们比我想的还积极。

    林川没有压低声音。全息投影对面的约翰逊听得清清楚楚，但没接话，只是把军装领口的第三颗纽扣也解开了，像卸下一副枷锁。

    “约翰逊舰长。”林川开口了，“禁闭室是什么时候的事？”

    约翰逊的视线平视着全息镜头。

    “吞噬者出现后第六个小时。他下令全舰战备，准备在混乱中对龙国东海岸实施打击。

    他的声音很平。

    “四千八百名船员投票否决了他的命令。三千九百票反对，九百票弃权。”

    “零票赞成？”

    “零票。他本人没有投票权。”

    林川点了下头。

    “投票？你们航母上什么时候有投票制度了？”

    约翰逊的嘴角抽了一下，象是在忍一个不太合时宜的笑。

    “三十六小时前临时创建的。

    杨小锐在旁边默默地把这条记进了文档。

    通信画面的左下角突然弹出了一组新的信号接入请求。

    林川看了一眼。

    “开第二路。

    全息投影一分为二。

    右侧出现了第二张面孔。比约翰逊年轻十岁，黑人，光头，军装穿得比约翰逊规整，但眼底的黑眼圈比约翰逊深两倍。

    “林主任。我是尼米兹号航空母舰舰长威廉姆斯。

    他的语速比约翰逊快，带着一种“我怕你不收我”的急迫。

    “尼米兹号同样提出停靠申请。我们也备有一份筹码。”

    他伸手从军装内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在镜头前晃了一下。

    “北美防空司令部卫星防御网络的完整访问密钥。所有轨道武器平台的控制权限。

    他把金属盒子放在镜头前的桌面上，手松开了。

    “连备份都在这里面。”

    杨小锐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转头看林川。

    林川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收。

    一个字。

    “杨小锐，给两艘航母全体人员登记临时工文档。先发三个月口粮配给券。”

    杨小锐的手指在碎屏上飞速记录，嘴里下意识地念叨。

    “两艘航母……九

    “没有就现做一个。格式参照西北赵县长那边的农忙临时工表。

    “农忙临时工表？！那是收麦子用的！

    “收航母跟收麦子有什么区别？都是秋收。”

    全息投影上，约翰逊和威廉姆斯的脸同时抽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隔着两块屏幕，隔着大半个大西洋，但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

    我们做了正确的选择。

    跟一个把航母当麦子收的人打交道，至少不用担心被扔进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