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进入一级战斗状态!
他一把抓起大衣冲出主控室,脚步在走廊里砸出连串回响。身后四十三双椅子同时往后推,铁腿刮地板的刺响汇成了一片。
没人需要第二道命令。
林川三步并两步冲上露天指挥塔台。
冷风打在脸上,刺骨的那种。
但他没低头。
因为天际在线,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
东南方向,那片吞了整个猎户座的浓黑阴影的边缘,正在发光。
是金色和黑色搅在一起,光晕从天际线的尽头往外扩散,把整片天幕撕出一道弧形的裂口。
那是吞噬者的实体与地球外层大气摩擦产生的引力畸变带。
不美。
一点都不美。
“终于来了。”林川站在塔台边缘,冷风掀起大衣下摆。“比预计的还快了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倒计时。
00:58:17。
不到一小时。
操场上的动静传上来了。几千号人在抬头。
几千张脸被那道金黑色光晕照得半明半暗,像纸人。
但没有一个人往后退。
与此同时。
全球。
北京三环路上,的士司机把车停在路边,从窗里探出半个身子,烟从嘴角掉了都没察觉。莫斯科红场上值夜班的警卫兵,枪杵在地上当拐棍,仰着头嘴巴张开合不拢。纽约时代广场的大屏幕全黑了,但没人看屏幕,所有人都在看天。
几十亿人,在同一秒钟,看见了同一幅画面。
天裂开了。
通信器炸了。
汉克的声音从地下监测室冲上来,带着电流过载的滋啦杂音。
“引力触手展开!正在穿透电离层!无法计数!目标复盖全球地表!”
林川抬头。
他看见了。
从那道金黑色裂口里,有东西往下伸。
是爪子。
无数只看不见的爪子,从天上伸下来,往地球身上抓。
林川看见远处山坡上成片的松林在变色。翠绿变成枯黄,枯黄变成灰白,速度快得象有人按了快进键。
一群候鸟从南方飞来,刚掠过基地上空,翅膀一收,直往下坠。
啪。啪。啪啪啪。
鸟的尸体砸在操场水泥地上,眼珠子瞪得老大,胸腔瘪了,像被人把里面的东西全抽走了。
然后,那股力量碾过了人群。
林川的膝盖软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被往外扯,像血管里的血突然不听话了,要往天上跑。
他一把扶住塔台的铁栏杆,指节攥得发白。
下面的操场上,有人单膝着地,步枪杵在身前当支撑,有人双手按地,脑袋垂着,大口大口喘气。
通信器里传来各阵位的报告,全是同一个内容。
“三号阵位!六人瘫倒!”
“七号高地!士兵出现集体虚脱!”
“后勤区!三个大妈晕了!”
林川攥着栏杆,咬紧了后槽牙。
它在吸。
把整个地球的生命力当果汁,插了根吸管在嘬。
“不能让它把地球吸干!
林川一把抓起塔台上的全频广播麦克风。他的声音从扩音器里炸出来,盖过了风声、机器声、所有瘫倒的人的喘息声。
“苍穹防线!激活!”
地下七十米的主控室里,杨小锐的手指砸在红色按钮上。
同一秒。
近地轨道,四百公里高空。
七十八颗卫星的推进器同时点火。
蓝色的火焰在真空中无声绽放,像七十八颗刚被点着的火柴头。
卫星开始变轨。
但光有卫星不够。
卫星只是骨架。
骨架之间的空隙,需要填满。
“老万!
林川的声音从通信器里传到操场南侧的发射阵地。
埃里克站在那里。
周围十几个士兵扶着枪管在地上撑着,脸色惨白。
两只脚钉在水泥地上,搪瓷茶缸不知道什么时候扔了,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十根手指全张开,指尖在抖。
他的脸色铁青,那股虚脱感他也有,生命力被抽扯的感觉顺着血管往外拽,脑子里嗡嗡作响。
但他没跪。
一百多年前在集中营里他没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