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望山把拐杖往发射塔架的混凝土地面上一杵,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四个穿白色航天服的人,嘴里那根没点的烟差点掉了。
“穿上了?
“穿上了。”埃里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套航天服,表情复杂,“这东西比我想的重。”
”沉望山鼻孔里喷了一口气,“到了上面就没了。”
“我知道。”
“那你还嫌重?”
“我嫌丑。”
沉望山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盯着他看了三秒,把烟别回耳朵上,不说话了。
奥萝罗站在旁边,白发全塞进了头盔固定带里,只露出一张脸。她在低头检查手腕上的生命体征监测器,动作很仔细,每个按钮按两遍。
皮特罗已经把头盔戴上又摘下来了四次。
“这玩意儿面罩起雾怎么办?”
“有除雾涂层。(;ω;)”汉克的声音从通信频道里传过来,他在指挥中心的主控台前面坐着,面前摊着六块屏幕,每一块上都跳着不同颜色的数据。
“那我呼吸快了呢?”
“你什么时候呼吸慢过?(;ω;)”
琴站在最后面,航天服穿得整整齐齐,头盔夹在腋下,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越过发射塔架,落在远处天际在线,那个方向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浅蓝色的天和地平线交界处一层薄薄的灰。
林川站在发射塔底部的控制走廊里,手里端着那杯走哪带哪的枸杞茶,身后是杨小锐,再身后是常副司长三个人。
常副司长看着面前那枚六十三迈克尔的火箭,眼镜反射着金属外壳的光,一句话没说。
“T减三十分钟。”林川把茶杯搁在走廊的扶手上,拿起通信器,“太空小队,状态报告。”
“琴,正常。(;ω;)”
“奥萝罗,正常。”
“皮特罗,头盔又起雾了!
“埃里克。”
“埃里克什么?”
“你问状态,我报了名字。正常。”
林川把通信器放下,转头看了一眼杨小锐。
“直播信号接上了没有?”
”杨小锐举着平板,“全球四十七个平台同步转播,国内三大台加之航天局官方频道,海外那边BBC、CNN、NHK全来了,观看人数已经破两亿了,还在涨。”
“评论区什么反应?”
杨小锐把平板翻过来,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弹幕。
“标准配置。”
T减十五分钟。四人进入座舱。
T减五分钟。舱门关闭。
T减一分钟。林川把通信器贴在嘴边,声音没什么起伏。
“上去干活,干完回来吃饭,食堂给你们留了红烧肉。”
通信器里传来皮特罗的声音,带着座椅震动的共振。
“几块?”
“看表现。
倒计时归零。
火箭底部的尾焰把发射台的排水沟冲出了一道白色水幕,整座塔架在震动,声音大到控制走廊里的玻璃都在抖。常副司长下意识扶住了旁边的栏杆,眼镜差点滑下来。
六十三米的白色箭体从发射台上拔起来,速度从慢到快,尾部拖着一条橘红色的光柱,笔直地往天上扎。
指挥中心里,沉望山拄着拐站在大屏幕前,嘴里在数数。
“一级分离。
“二级点火。”
“整流罩抛离。”
“入轨。”
大屏幕上的轨道参数跳了一组新数字,所有曲线归绿。
沉望山把拐杖往地上一杵,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个字。
“成了。
近地轨道,四百公里高度。
直播画面切到了舱外摄象头。
第一个出舱的是埃里克。
他从气密舱门飘出来的时候,地球就悬在他脚下,蓝色的弧线从画面左边一直铺到右边,云层白得发亮。他的航天服在阳光直射下反着光,手臂展开,手指张开。
预先送上轨道的金属构件包就浮在五十米外。
十二吨的钛合金模块,真空包装,没有任何机械臂辅助。
埃里克的手指合拢了一下。
构件包的外壳裂开了,十六块金属板从里面飘出来,排列成一个扇面,在他面前展开。
然后它们动了。
不是地球上训练时的那种尤豫和偏差。四百公里高度,没有地磁场干扰,没有重力拉扯,每一块金属板都在他的磁场里服服帖帖地转向、平移、对接。
第一块板和第二块板的接缝精度,汉克在指挥中心的数据上看到了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