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训练舱是一个直径八米的圆柱体,内壁贴满了白色缓冲板,底部和顶部各装了一组磁悬浮环,汉克花了一整夜改装的零重力仿真系统刚调试完毕,指示灯排了一溜,绿莹莹的。
沉望山拄着拐站在观察窗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盯着里面看。
“谁先?”林川站在舱门旁边。
埃里克没回答,直接走了进去。
磁悬浮环激活的声音很闷。他的脚离开了地面,整个人往上浮了半米,夹克下摆往外翻,两条腿悬在空中,姿势僵得不象话。
杨小锐在观察窗外捂住了嘴。
“别笑。
“我没有!我发誓我真的没有!”
埃里克在舱内稳住身体,吸了一口气,伸出右手。舱壁上预先固定了一块十公斤的钢板,他的手指张开,试图用磁场把它拉过来。
钢板纹丝不动。
他的手指收拢了一下,又张开,加大输出。钢板颤了一下,歪歪扭扭地飞过来,方向偏了四十度,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砸在身后的缓冲壁上。
舱内安静了两秒。
“怎么回事。”埃里克的声音里有一种极不习惯的困惑。
汉克在通信器里解释:“仿真舱屏蔽了地磁场。你平时控磁的时候,地球磁场是你的参照系,等于你的坐标原点,现在没有原点了。(;ω;)”
“所以我变成了一个不认路的指南针。
“呃,差不多。(;ω;)”
第二次尝试。这次他两只手都伸出来,试图创建一个以自身为圆心的独立磁场。钢板再次飘起来,方向对了,但速度控不住,冲着他的脸飞过来,他侧头躲过去,钢板从耳边擦过去,带起的风把他头发吹歪了。
“你们航天局的人平时都这么训练的?”埃里克对着通信器问了一句。
沉望山在窗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道,“你以为上天容易”。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每一次钢板都能飞起来,但每一次的轨迹都不对。偏左,偏右,速度过快,制动太晚。埃里克的额角冒汗了,手指在空气中微微打颤,那是精细操控到极限之后肌肉反馈的疲劳。
皮特罗在观察窗外看了半天,嘴巴凑到杨小锐耳边。
“老万在地球上
“闭嘴。他能听见。”
第六次,埃里克没有伸手。
他闭上眼睛,两条手臂垂在身体两侧,整个人悬在舱体正中央,一动不动。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沉望山皱起眉头,嘴巴刚张开,被林川按住了。
“等。
然后钢板动了。
不是快速的飞过来,而是从壁面上极缓地脱离,速度极慢,方向极准,以一条笔直的路径,漂到了埃里克右手掌心上方。
悬停。
误差,肉眼看不出来。
“他换了锚点。(;ω;)”汉克在通信器里的声音发颤,“他不用地磁场了,他在用自己的身体当磁极!”
“很好,下一个。”林川说。
埃里克从舱门出来的时候,奥萝罗正等在门口。两个人在舱门口擦肩,埃里克什么都没说,但他的右手攥了一下又松开,手心全是汗。
奥萝罗看见了。
她也没说话,把白色辫子甩到身后,走了进去。
磁悬浮环再次激活。她的身体离地,白发散开来,在零重力环境里往四面八方飘散,挡了半张脸。
她伸出手。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风。
没有气流。
没有湿度变化。
仿真舱里的空气被抽到了极低密度,仿真近真空状态。
她又试了一次。
手指伸出去,收回来,再伸出去。
舱里安静得只剩设备底噪。
“我在推。(;ω;)”她的声音从通信器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压着没释放的烦闷,“但是没有东西让我推。”
观察窗外,皮特罗张了张嘴,被杨小锐一个眼神钉回去了。
“切换第二模式。(;ω;)”汉克敲了一串键盘,“注入太阳风粒子仿真数据。”
仿真舱的内壁亮了起来,投影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光点,从左向右匀速运动。每一个光点代表一个高能带电粒子。
奥萝罗盯着那些光点看了十秒。
她的表情在第七秒的时候变了。
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对准了其中一颗。
光点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