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鲜馒头成了风雪天里贫苦人眼中的“仙粮”,不仅不馊,那沁凉的口感在粗粝霉面里竟嚼出一丝别样的韧劲。
码头苦力、破庙流民、甚至西城几户拮据小贩,都成了主顾。
沈知微定价狠准:冰鲜加一文,跑腿再加一文。虽是小钱,架不住单多路短,一日下来,竟能净赚半吊铜钱。
萧御成了无形的定海针。
他极少言语,指间石子却例无虚发。有次两个泼皮想硬抢阿吉怀里的“寒玉匣”,石子破空,精准嵌进两人脚前冻土,惊得他们连滚带爬。
更多时候,他隐在风雪或阴影里,像一道无声的警戒线,护着几条奔跑的性命和那些裹着冰碴的救命粮。
粮铺二楼,锦袍胖子王掌柜的脸,阴沉得能拧出水。
“一群废物,”茶盏砸在地上,瓷片四溅。
“霉面吃死人?这借口糊弄鬼呢,给我盯死了,她敢把馒头送进城里,就是犯了官府的忌讳,私贩粮食,扰乱市价……哼。”
这日,阿吉接了单大活——给城西棺材铺的刘瘸子送二十个冰鲜馒头。
刘瘸子抠门,却舍得为这口“冰鲜”花钱,还指定了时辰。路线稍远,需穿过一小段城内相对热闹的街市。
阿吉护着寒玉匣,低头疾走。
风雪小了些,街边商铺檐下挂着冰棱。他刚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短巷,准备抄近道,斜刺里突然伸出几根包铁头的枣木水火棍,死死架在他脖子上。
三个穿着皂色差役服、腰挂铁尺的官差堵死了出路,为首一个刀条脸,三角眼闪着阴鸷的光。“怀里抱的什么?鬼鬼祟祟。”
“官…官爷…”阿吉脸煞白,下意识抱紧陶罐,“是…是馒头,跑腿帮送…送货的…”
“送货?”刀条脸冷笑,一把扯开阿吉护着的破棉布,露出寒气森森的冰鉴陶罐。他伸手一摸,指尖沾上冰凉的霜气,脸色骤变,“好哇,私藏硝石,贩运私粮,人赃并获,给我拿下,查封窝点。”
另外两个差役如狼似虎扑上,铁尺就要往阿吉手腕上砸。阿吉吓得闭眼,寒玉匣眼看脱手——
“嗖,嗖。”
两颗石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打在两个差役持铁尺的手腕麻筋上。“哎哟。”两声痛呼,铁尺“当啷”落地。
刀条脸骇然转头,只见巷口风雪中,萧御破袄裹身,静立如渊。
他指间还扣着一枚石子,目光比冰鉴里的寒气更冷,直刺刀条脸咽喉。那无声的压迫,让刀条脸握着水火棍的手都微微发抖。
“反…反了,拒捕,这是拒捕。”刀条脸色厉内荏地嘶吼,却不敢上前一步。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阿吉怀里的寒玉匣,眼神不容置疑。
阿吉得了胆气,趁机抱紧匣子,兔子般从官差腿边缝隙窜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冲向棺材铺方向。
刀条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御:“好,好个哑巴,有种别跑!查封,老子这就去查封你的贼窝。”
萧御没动,只是冷冷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直到阿吉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他才缓缓后退,融入风雪弥漫的街角阴影,如同从未出现过。
刀条脸带着两个龇牙咧嘴揉着手腕的差役,怒气冲冲直奔码头鱼棚。
鱼棚里,沈知微刚点完今日的铜钱,正把一小块碎银子塞进萧御掌心当“特殊津贴”。
门“哐当”一声被粗暴踹开。
“奉府衙之命,查封私贩粮货、藏匿违禁硝石之窝点。”刀条脸气势汹汹闯入,水火棍指向屋角的硝石粉和那口粗陶大盆。“搜!所有‘脏物’一律收缴,人犯沈知微,拿下。”
大牛、铁柱等人惊怒交加,抄起板凳扁担就要上前。沈知微却一把拦住他们,脸上不见慌乱,反而勾起一抹冷笑,慢悠悠站起身。
“官爷好大的威风啊。”
她踱步上前,目光如刀,扫过刀条脸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查封?凭哪条王法?硝石是药铺明码标价买的,有票据。这馒头,”她随手掰开一个剩下的,露出里面松软的瓤,“用的是码头粮行王掌柜‘积善堂’里发霉的陈粮,霉味还在呢,要不要尝尝?跑腿送货,挣个脚力钱,犯哪条律令?”
刀条脸被她堵得一窒,随即蛮横道:“牙尖嘴利,有没有罪,府衙老爷说了算,给我砸。”
刀条脸被她堵得一窒,那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沈知微句句在理,硝石票据就在她怀里揣着,馒头用的确实是王掌柜“积善堂”的霉面,人尽皆知。
真要闹上公堂,未必能讨到便宜,反而可能牵扯出王掌柜以霉面牟利的事。
“牙尖嘴利!”刀条脸色厉内荏,声音拔高却透着虚,“有没有罪,府衙老爷说了算,给我砸,先封了这贼窝再说。”他打定主意,只要砸了东西,抓了人,到了衙门自有王掌柜打点,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