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绪这时还没回家,他蹲在一根刚拆模的柱子旁边,打着手电沿表面照,手指摸到一处细微的裂痕,他捏起一粒地上的水泥渣子,三指稍稍用力一捻,渣子直接成了粉末。
“这么晚还跑上来查质量?”
这时披着大外衣的陈经理从他身后走来。
陈经理伸手递出一根烟,眼儿扫到卫绪手里的碎渣,一脸堆笑道:
“这点麻面,明天我让工人磨一下,再补点浆,保证看不出来。”
“不是麻面的问题。”
卫绪没接烟,手电光停在柱根和楼板交接的角落,那里还有一道细细的湿痕。
“浇的时候离析了,浆都跑了,这位置可是主要的受力区,不能糊弄。”
“可是报告上的所有指标是合格的,老绪啊。”
“那都是现场采样后,制作的标准试块,实际浇筑体的均匀性,报告没有反映出来。”
“这点小遐疵,我们一定按最高标准处理,保证看不出来。”陈经理从怀里拿出厚实的红袋子,塞进卫绪工具包侧袋。
“时间也不早了,弟妹和孩子在家等你呢,要不我送你一程?”
卫绪没有回答,只将手电光移向更上方,十一层的钢筋网已经绑扎大半,就等明天浇筑。
“要修补的不是这一根柱子。”
一听,陈经理脸上的笑容就淡了:“那就麻烦你写份报告,我好提交给上级。”
“那有了结果,我再收这笔钱。”卫绪将红袋子递还给陈经理。
陈经理将烟头一踩,转身走向楼梯口。
工地外停了辆轿车,副驾驶座的中年人不解道:“这人实在顽固不化,为什么还留着他?”
陈经理将安全帽丢到后座,发动车子,一打方向,车轮碾过满是碎石粗沙的路面。
“老绪有责任心,看出的问题只要我们修补了,业主可就看不出来了。”
中年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可要把他供起来。”
陈经理叹了口气:“不懂拐弯的人可活不长久啊……”
这时的城市灯火稀稀落落,街上没什么车,连摆摊的人都没有。
卫绪步行到家时,已过十点。
他没有点灯,家里也安静得很,卫绪在阳台清洗换下的衣物,鼻血突然滴进水池。
“呼……”
卫绪呼吸顿时有些困难,他没有时间捂住鼻子,慌忙从口袋里摸出药片,倒了两粒,直接单手盛了水龙头的水,直接吞服。
这才捂着鼻子,跟跄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罗燕花听到动静从房间出来,只看了一眼他消瘦的脸上就布满了滚滚豆大的汗珠。
她忙去阳台拿毛巾,一眼就瞥见水池里那抹未散开的暗红血滴。
看护过那么多病人,罗燕花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整个人象被瞬间抽空,呆在原地。
“别和孩子说,燕花……”卫绪的声音很虚弱。
罗燕花一时竟发不出声音,几步就能走到的距离,她却挪了很久,才在沙发边坐下,一遍遍给卫绪擦去额头的汗。
意识沉沉,卫绪来到梦的世界,在这里,他感觉不到身体的虚弱。
大殿内,一盏盏发光的蒲公英悬浮半空,充作照明。
十几位木工匠正在雕梁画栋,若不说这是在龙血树内,会以为身处古代皇宫,木质泛着温润的金色,整个大殿金碧辉煌。
卫绪负责监督,即使在梦里他并不苛刻,但其他人见到他来了,还是不自觉地认真些。
转了一圈,卫绪注意到这次搬运重物的人里,有不少稚嫩面孔。
从胸前挂的标牌能看出,是洛海市各中学的学生。
他知道学校曾向家长征求意见,说是当下特殊情况,会将学生集中安排在赫拉格林“重点保护”,而且共建学校也算“劳动实践”,在家长听来,这确实属于积极活动。
可从眼下来看。
每个学生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毫无生气,显然不仅仅是因为没薪资。
这时,殿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两队圣剑骑士鱼贯而入,灿金板甲步伐铿锵,立定两排。
门外簇拥着走进几人,皆戴面具,为首的那位面具最为精致,衣着也格外气派,是赫拉格林的领主。
卫绪只认得其中一位没戴面具的人,万富项目管理公司的馀总,此时正满脸堆笑:“内阁议事大殿基本完工,只待最后精修。”
领主大人双手负于身后,只是“恩”了几声。
六位骑士长东张西望,对着精致的摆件,点头表示赞许:“独栋别墅大概多久完工?”
“已经安排灾民去修建,要不了半个月就能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