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尘身上蒙了一层薄灰,因人口回归的关系,临时工更难找了。
工地围墙上的招聘GG牌,工头擦了又擦,写了又写,日薪从五十降到三十。
就算如此,招聘现场依然排起长龙。
复活带来的短暂欢喜已经从人们脸上褪尽,换上与从前并无二致的疲惫。
大厦外墙的电视屏幕,正播报着“在废墟上重建希望”的新闻,街边却有人低声嘟囔:“是在废墟上重建愚蠢。”
卫尘又回到海边。
自从复活地球缩小时的逝者以来,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只要一闭上眼,无数长嘴的手就会在黑暗中浮现,它们不再诉求复活,而是开始索求美满的生活、甚至乞求解脱……
就在卫尘准备将小地球丢进大海时,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你难道想重新变回那个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了的普通人?”
投掷的动作猛地一滞,卫尘目光落向掌心的小地球,另一个声音尖锐地从脑海中炸响:“你不怕哪天失控,一个念头就把人变没了?”
卫尘挣扎着闭上眼,一黑一白两道人影在意识中激烈对峙。
黑影的嘲弄,白影的诘问,反复撕扯着卫尘的神经。
“哪来那么多道德包袱,有小地球,你可以有钱,有女人,要什么就有什么!”
“你想哪天一念杀掉父母和妹妹吗?!”
“不!这种事绝不能发生!”
卫尘牙关紧咬,用尽全身力气,将小地球狠狠掷向远海。他再次闭上眼,那些长嘴的手消失了,黑白双影的争吵也归于沉寂。
海风拂过,只剩下涛声依旧。
卫尘跑上沿海大道,只回头望了一眼大海,便头也不回地朝着人才市场的方向走去。
人才市场外的广场上,曾经招揽日结工的人群早已不见踪影,只有顶着烈日排队的人,还有多家挂着“西装无货”告示牌的租衣店。
汗水沿着脸颊滴在青石板上,卫尘排队三小时,购票入场。
人才市场里汗味弥漫,从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出结果,没几个人笑着出门。
卫尘挤到填表区,没有空位,只得将表格按在墙上,借着一角填写。
身旁的中年人边写边落泪,卫尘注意到对方的年纪过了四十,各大企业明面上要求“不超过三十五”,可实际上,三十岁就已经排除在外。
从前的人说“三十而立”,现在是“三十而倒”。
卫尘在年龄栏填了26,专业填的是考古学。
他依稀记得自己按层次挑选的“最好”专业,那时还算热门,一毕业就饱和了。
每个招聘窗口前都挤得不成样,插队的彼彼皆是,真要挨个排队,到关门也未必能面试一家。
大多数人见哪人少就往哪排,一楼也没什么高难度职位,尽管要求一点也不低。
卫尘被人群推着往前走,索性挤上电梯,不曾想二楼根本出不去,直到五楼才勉强挤出门。
五楼大厅同样拥挤,荧幕上有考古专业,需要提前在机器前查验身份证和学籍文档,打印一份,费用十元。
大学时期有严格分级,不止于学分,还有导师的评分。
导师评C,基本就告别找本专业的可能,虽然绝大多数学生未必从事所学的专业。
卫尘的报告上还罗列了他对各时期历史的考核评估。
虽然都是高分,可放在“威姆斯州”上百座城市的上千所大学中比较,那就显得不入流,更别提联邦有百州。
早出生个十年,面试还是直接去文物所或博物馆,如今供需彻底翻转,初筛全交给人才市场。
绝大多数行业都这样。
一座城市有上百个人才市场,卫尘基本跑遍了,入场费就付了二千。有些人办了培训贷款,一掏就是几万。
卫尘前面的人一个个被拒,速度快得以秒计算,简历往往只被面试官扫一眼就递回。打量长相的时间,比看简历要多一秒。
很快轮到了卫尘。
面试官抬头瞥了他一眼,目光便落在寥寥几页的简历上。他没翻阅,随手就要递还……却在递出的一瞬,动作忽然顿住。
面试官收回手,从桌边抽出一张录用证明,写下名字,盖章后递给卫尘。
”具体面谈薪资。”
卫尘愣住,直到面试官抬眼看来,才慌忙接过那张薄薄的录用证明。周围的人投来羡慕的视线,笑意却并未浮现在受瞩目的人脸上。
他离开人才市场,木然地坐在广场边的长凳上,任由烈日暴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