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还挂着血。
胸口还在疼。
被踩裂的手背垂在身侧,一抽一抽地抖。
可这些疼,在百里景最后吐出来那两个字面前,突然都被压下去了。
父亲。
他说的是父亲。
百里胖胖盯着他,眼神里全是不信。
你放屁。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吼出来的声音也发虚,可那股怒意一点没少。
你想甩锅,找个像样的理由!
空中导弹,机组下药,地火风水四使,集团里的眼线。你说这全是老头子干的?
你当我是白痴?
百里景抓着他衣领的手没松。
你当然不是白痴。
可你天真。
他把百里胖胖往前又拎了一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几乎只剩一掌。百里景眼镜片上映着窗外远处的天光,微微折射出冷冽的弧线,照在百里胖胖布满血污的脸上。
你真觉得,我一个挂着副总裁头衔的养子,有本事调空中的导弹?
你真觉得,我一句话就能让地火风水四使全改口,全冲着你下死手?
你真觉得,我能让航空公司、塔台、医院、百里集团安保部、家族秘书处、外面的媒体口,全在一个晚上同时闭嘴?
他每问一句,声音就更轻一点。
轻得发冷。
你自己想。
这些事,谁能做。
百里胖胖的嘴张了张。
没说出话。
他的脑子里那些乱成一团的线,在这一刻被百里景硬生生拽直了几根。
导弹。
百里家的私人航线。
机组换人。
家族保镖集体反水。
庄园里无人报警,无人震动,连他的内部通报都能在一夜之间发出去。
这些事,一桩一桩地摆在眼前,像是一张被人精心编织了十几年的网,每一个结扣都细密到让人发指。
百里景一个人做不到。
他就算真有野心,也没这么大的手。
百里胖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每一下都震得裂开的肋骨发出钝钝的痛。
除非,有人把整个百里家的手都借给了他。
那个人,能调动百里家所有的资源。
那个人,能让安保部、秘书处、媒体口全部在一夜之间噤声。
那个人,能让地火风水四使这种跟了家族几十年的老人,全部倒戈。
那个人只能是一个。
百里辛。
百里胖胖的呼吸忽然乱了。
这句话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硬了。
更像是在给自己找支撑。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明知道那根草承不住自己的重量,但手指头还是死死地攥着,不敢松开。
百里景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往上提了一点。可就是那一点弧度,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让人觉得刺骨。
我胡说?
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他抬起另一只手,从办公桌上那一堆文件里随手抽出了一份,直接拍在了百里胖胖脸上。
纸张带着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余温,贴在百里胖胖沾血的皮肤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讽刺感。
文件滑下来,落进百里胖胖怀里。
是一份寿宴流程稿。
封面上印着今晚寿宴的标题,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下面是发言顺序和媒体通稿摘要,每一行都排版整齐,措辞考究,能看得出来是经过了反复修改和打磨的。百里胖胖低头扫了一眼,视线在第三页的位置停住了。
那一段写得很清楚。
今晚寿宴上,百里辛将正式向外界介绍百里家真正的继承人,百里涂明。
而旁边那张预留给媒体的半版照片位。
不是他。
是百里景。
照片上的百里景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温和而克制,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矜持的笑意。那个笑容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百里景一模一样,冷静,从容,像是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百里胖胖的手抖了一下。
纸张边缘被他攥出了褶皱,血迹从他裂开的手背渗出来,一点一点洇进白色的纸面,像是一朵缓慢绽开的红花。
看见了?
百里景的声音从他头顶压下来。不疾不徐,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盖棺定论的事情。
今晚过后,外面所有人都会知道,百里家的亲儿子叫百里涂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