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透了。
如同一面原本不透明的金属板忽然变成了一块透明的玻璃,圆圈范围内的铁皮表面上那些锈迹和灰尘依然存在,但“实体感”消失了。
一个洞。
一个被粉笔画出来的洞。
洞口处,一只脏兮兮的胖手从车厢内部伸了出来,抓住了洞口的边缘。
一颗同样脏兮兮的脑袋从洞里钻了出来。
百里胖胖。
他的整个人从车顶上那个粉笔画出来的圆形洞口中爬了出来。
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已经是极其客气的说法了。
全身上下沾满了猪粪、泥巴、稻草渣子、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糊糊的东西。白衬衫早就不白了,变成了一种介于深褐色和暗绿色之间的不可名状的颜色。头发一缕一缕地粘在脑门上,那些头发上沾的不知道是泥还是猪的口水,反正散发出来的味道足以让方圆五米内的所有蚊虫都自觉远离。
他从洞口翻到了车厢的顶部,趴在铁皮上喘了几口气,然后缓缓坐了起来。
自在空间。
百里家族传承禁物之一。
用特殊的粉笔在任何表面上画出一个闭合的圆圈,圆圈内部就会变成一个可以自由进出的“门”。门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被称为“自在空间”的独立小型空间,那个空间不大,大概只有两三平方米,但足够一个人躲藏。
百里胖胖就是用这个方法混上的卡车。
在逃离了地火风水四使的追杀之后,他在荒郊野外游荡了大约两个小时,终于在一条省道上遇到了这辆运猪的卡车。
他没有拦车。
他直接趁司机在服务区上厕所的时候,用粉笔在车厢顶部画了一个圆,钻进了自在空间。
他发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自在空间虽然是独立的,但它和圆圈所在的物理表面之间并非完全隔绝。空气是互通的。
车厢里几十头肥猪散发出来的恶臭,通过圆圈的缝隙,源源不断地渗透进了自在空间。
百里胖胖在那个两三平方米的自在空间中,忍受了将近三个小时的与几十头母猪共享空气的极致折磨。
那三个小时,是他二十三年人生中最漫长的三个小时。
但他撑过来了。
因为他必须撑过来。
他跳下了卡车。
两只脚落在了乡间小道的泥土路面上,鞋子只剩了一只,另一只脚踩着一层被猪粪浸透了的袜子。
他朝着远方看去。
远方,灯火通明。
广深市的城市天际线在地平线的边缘处发出了一种温暖的、橘黄色的光芒。那些光芒来自无数栋摩天大楼的窗户,来自无数盏路灯,来自无数个正在正常运转的、属于人类文明的光源。
百里集团的大本营。
就在那片灯火之中。
百里胖胖看着那片灯火,两只被猪粪糊了一层的小眼睛微微眯起。
他知道那里不安全。
百里集团是百里景经营了五年的地盘。那里的每一栋楼、每一条路、每一个摄像头后面都可能藏着百里景的眼线。他一个人、浑身是伤、没有通讯设备、没有可靠的盟友,
单枪匹马,不可能。
百里胖胖蹲在了路边。
他需要帮手。
但谁能帮他?
百里集团内部的人,全部不可信。管家、助理、秘书、保镖,任何一个和百里家沾边的人,在他确认了地火风水四使都已经背叛之后,他已经把所有和百里家有关联的人从“可信任名单”中全部排除了。
一个都不剩。
他需要百里家族之外的力量。
百里胖胖蹲在泥土路面上,右手的食指在地上缓缓画着什么。
画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站了起来。
地面上,他用手指在泥土中写下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不属于百里家族。
不属于百里集团。
甚至不属于守夜人体系。
但那是他此刻能想到的,唯一一个,既有能力帮他,又绝对不可能被百里景收买的人。
百里胖胖看着地上的名字,默默记了一遍,然后用脚把字迹抹平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巴和猪粪,当然没什么用,拍了也还是臭得要命。
然后他遁入了路边的阴影之中。
消失了。
与此同时。
姑苏市。
安卿鱼的实验完成了。
他从那个泡着艾尔断臂的密封罐中提取了大量的沙化组织样本,用十切鬼童的分割能力将那些样本精确地切成了数百个微型切片,然后逐一进行了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