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 守夜人的故事
    护林站的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陈涵,和“李德阳“。

    门窗紧闭。

    晨光从窗户的缝隙中挤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了几道窄窄的光柱,灰尘在光柱中缓慢地飘舞,如同一群被困在琥珀中的微型萤火虫。

    陈涵坐在桌子对面,他的宿醉还没有完全消退,太阳穴突突跳着,但他的眼神,清醒到了令人警觉的程度。

    他从醒来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观察“李德阳“。

    不是那种普通的、同事之间的随意打量,

    而是一种,审视。

    极其细致的、几乎是毫米级别的,审视。

    他在看,“李德阳“端杯子用的是哪只手。

    在看,“李德阳“走路的时候,左脚先迈还是右脚先迈。

    在看,“李德阳“说话的时候,那些微表情,和他记忆中的李叔,到底有没有区别。

    陈涵不是普通人。

    他是332小队的副队长,虽然修为不高,但在“观察“这件事上,他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敏锐。

    李叔,他跟了五年。

    五年,足以让他记住一个人的每一个小动作、每一个语言习惯、每一个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注意到的,微妙细节。

    比如,

    李叔喝水的时候,习惯用右手端杯,但端到嘴边的时候会换成左手,因为他的右肩有一次训练拉伤后就再也没好彻底过,举太久会酸。

    比如,

    李叔走路的时候,左脚永远比右脚多迈半寸,因为他年轻时左脚踝骨折过,愈合后骨骼微微变形,导致步幅有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差异。

    比如,

    李叔笑的时候,嘴角的左侧会比右侧高出一点,那是因为他左脸颊有一颗被虫蛀过的牙,笑的时候牵动了那一侧的肌肉,

    这些,

    都是只有陈涵才知道的,细节。

    而现在,

    坐在他对面的这个“李德阳“,

    端杯子,用右手,端到嘴边,没有换左手。

    走路,左右脚步幅一致,没有那半寸的差异。

    笑的时候,嘴角两侧,完全对称。

    陈涵的手,在桌面下,缓缓地,摸向了腰间。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那柄随身携带的直刀的刀柄,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的指尖微微一紧。

    然后,

    “李德阳“站起了身,走向了门口,

    “陈涵,我出去一下,你在这里等,“

    分身的语气一如往常,温和、随意,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小事。

    他的手伸向了门把手,

    “咔嗒,“

    门开了。

    分身走了出去。

    陈涵没有动。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依然扣在直刀的刀柄上,等了三秒。

    然后,

    门外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水滴落入深潭般的,“啵“。

    陈涵猛地站起,推门冲了出去,

    门外的台阶上,

    “李德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穿着普通外套的、面容从容到近乎冷漠的,年轻人。

    陆玄。

    他站在台阶上,背对着陈涵,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方的森林。

    陈涵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右手以一种训练有素的速度拔出了直刀,刀锋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冷芒,

    “唰,!“

    刀尖指向了陆玄的后背,距离他的脊椎不到一尺。

    “你不是李叔。“

    陈涵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笃定。

    “从昨晚开始,我就知道了。“

    他的手极稳,刀锋纹丝不动,

    “李叔端杯子,到嘴边会换手。你没换。“

    “李叔走路,左脚比右脚多半寸。你没有。“

    “李叔笑的时候,嘴角不对称。你太对称了。“

    陈涵的声音越说越低,低到如同在自言自语,

    “你不是他。“

    “你们,是不是杀了李叔?“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柄钉子,从他的牙缝中被硬生生地挤出来,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陆玄没有转身。

    他的后背感受着那道冰冷的刀锋,感受着陈涵手中那柄直刀所蕴含的,杀意。

    那杀意不大,陈涵的修为不高,充其量也就川境初期,比李德阳还差一截。

    但那杀意,很真。

    真到了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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