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这马车的主人?”
“是。”
“这车上可还有什么人?”
“店里的一个伙计。我们还有事,得赶着回城。麻烦公子请高抬贵手。”
萧景澜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他抬手掀开车帘,火把的光涌进车厢,照亮了坐在角落里的晏微霜。
帷帽的纱帘低垂,遮住了她的脸。晏微霜低着头,不敢动。
周围安静得能听到火把燃烧的细微声响。
晏微霜的呼吸几乎停滞,她不敢抬头看萧景澜,她闻到了男人身上那股龙涎香混着笔墨的熟悉气味。
“天黑了,山路不好走。沈老板若不嫌弃,孤……我可以送你们一程。”
沈念知微微低头。
“多谢公子好意。我们赶着回城,不敢耽误公子。”
萧景澜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沈念知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一股寒意从她的脚底升起来。
“阿晏,这段日子玩够了吗?玩够了,就和我回家。”
萧景澜看着晏微霜,语气让人捉摸不透。
“念在这段日子,沈家二小姐照顾你的份上孤可以既往不咎。你要是任性,那孤就……”
“不要,阿澜!我和你回去,求你……”
晏微霜伸手拉着萧景澜的袖子,哽咽着恳求他。
“求你放过知知,阿澜……”
暮色四合,山路两侧的树影模糊成一团。
沈念知站在马车旁边,听到萧景澜说“沈家二小姐”的时候,脑子“嗡”的一声。
她的手心沁出冷汗,面上还维持着镇定。
萧景澜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沈老板,不对。孤应该叫你沈二小姐?”
沈念知紧抿薄唇,萧景澜既然能在这里拦住她们,说明他已经查清楚了她的底细。
否认没有意义,只会让他更有兴致玩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殿下既然已经知道了,又何必问我?”
萧景澜笑了一下,他抬手示意随从退后几步。
“你很聪明。从沈府逃出来,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开饭馆,改头换面,连沈文山那个老狐狸都骗过去了。
孤的人查了你五个月,要不是你那短命鬼丈夫死了,恐怕现在还查不到你的底细。”
沈念知侧头看了一眼里面的晏微霜。
“殿下想怎么样?”
“孤想怎么样?”
萧景澜往前走了一步。
沈念知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他。
火光映在他脸上,眉目俊美,但那双眼睛里的冷意让人不寒而栗。
“孤的女人跑了,孤自然是要找回来的。至于你……”他顿了顿,“放走孤的要犯,按大晟律例可是要砍头的。”
“殿下若是想砍我的头,就不会在这里跟我说话了。”
萧景澜挑了挑眉。
“你倒是聪明。”
“我只是知道,殿下留着我比杀了我更有用。”
萧景澜盯着沈念知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沈念知,你比你姐姐可有意思多了。”
萧景澜转过身看着山路尽头的黑暗,夜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孤可以不杀你,也可以不追究你放走阿晏的事。但阿晏,孤要带走。”
沈念知抿了抿唇。
“殿下要带走阿霜,我没有资格拦。但我想知道,殿下带她回去以后,打算怎么对她?继续把她关在别院里?还是把她关进更深的地方?”
萧景澜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满是不悦。
“这是孤的家事,不劳沈二小姐过问。”
“阿霜是我的朋友。”
沈念知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们认识这么久,我问一句她的去向,不过分。”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退让。
马车里传来细微的声响,车帘被掀开一角,晏微霜从车上下来。
“知知,别说了。”
晏微霜走到萧景澜面前,站定。
“阿澜,我跟你回去。但你不要为难知知。她什么都不知道,是我自己找到她的,是我求她收留我的。你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吧。”
萧景澜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帷帽的纱帘上,轻嗤一声。
“你倒是护着她。”
晏微霜没有说话。
萧景澜抬手,掀开她的帷帽。
纱帘被撩起,露出一张清丽的脸。月光落在晏微霜的脸上,她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