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把最后一张桌子擦完,抹布往肩膀上一搭,长长地吐了口气。
小六蹲在门口台阶上数今天收的赏钱,眼睛越数越。
大柱闷声不响地把门口的灯笼一一点亮,橘黄色的光从门楣上漫下来,铺了一地。
周婶从灶房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探头往柜台那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石头。
“沈老板今日……没事吧?”
石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沈念知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握着账本半天没翻一页,算盘珠子拨了几下又归了位。
“应该……没事吧。”
石头挠了挠头,声音也没底。
周婶叹了口气,没再问了。
江祁昨天没的,今日知味轩就开业。沈老板心里怎么想她不知道,但她从早上到现在,没掉过一滴眼泪。
不哭比哭更让人担心。
小六数完了赏钱,从台阶上跳起来,兴冲冲地跑进来。
“沈老板!我们今日光赏钱就收了三百多文!”
沈念知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们分了吧。”
小六高兴得差点蹦起来,石头也咧了嘴,周婶和刘婶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谢谢沈老板!”
几个人分完了赏钱,各自散了。
石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念知还站在柜台后面,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店里安静下来。
沈念知把账本合上,靠在柜台边。灯光昏黄,照着空荡荡的大堂。
墙角的花瓶里插着今早刚换的桂花,传来一阵阵的桂花香气。
她闻着那点甜腻腻的香气,忽然想起江祁。沈念知垂下眼,把那点涌上来的东西压了回去。
一个人,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忽然,外面传来马蹄声。
沈念知推开知味轩的门,看到宋泊简正从马上下来,远山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东西。
“世子?”沈念知有些意外。
“你怎么又回来了?”
宋泊简把缰绳丢给远山,大步走过来。
他已经换下了白天的锦袍,穿着一件随意的月白色便袍,头发用簪子挽着,比白日里松散随意了许多。
他把手里提着的东西往柜台上一放,是几坛酒,还有几个油纸包。
“今日开业,咱们还没好好庆祝。”
沈念知看着那几坛酒和油纸。
“世子,今日有些太晚了。”
“晚什么?”
宋泊简已经在靠窗的雅座坐下了,招手让她过来。
“你忙了一天,还没吃口热乎的吧?”
沈念知张了张嘴,刚想说“我不饿”,但看着宋泊简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期待,话到嘴边变成了“世子破费了”。
“破费什么!”
宋泊简让远山把酒坛打开,远山一边撬泥封一边小声嘟囔:“世子爷您明日还要去户部……”
他被宋泊简瞪了一眼,闭嘴了。
宋泊简端起酒杯递给沈念知
“桃花姑娘,你尝尝。这可是窖藏了十年的状元红,我爹藏了八坛,我偷了三坛出来。”
沈念知被这话说得嘴角弯了一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辣得皱眉头。
宋泊简看着她那副表情,笑出声来。
“你该不会没喝过酒吧?”
“喝过米酒。”
沈念知又抿了一小口。
“但没这么烈。”
宋泊简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今日穿跑来店里张罗了一下午,眉宇间那点倦意藏都藏不住。
“今日辛苦你了。我那些朋友,嘴上没个把门的,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
沈念知夹了一粒花生米,“世子请来的客人,自然要招待好。”
宋泊简端着酒杯看了她一眼。
沈念知坐在对面,帽子和口罩都摘了,脸上的斑点和胎记在灯光下看不太真切,只余下一双清明的眼睛。
宋泊简喝了一大口酒,把杯子放下,看着窗外。
窗外是东街的夜色,灯笼还亮着几盏,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桂花香从不知谁家的院子里飘过来,甜丝丝的。
他像在斟酌用词。
“今日是你那夫君下葬的日子吧?”
沈念知端着酒杯的手一顿。
“人死不能复生,日子总要过的。”
江祁又不是真死了,她今日实在是做饭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