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令抵达的终点不只是实验室和矿区,还包括那些旧文明残留下来的通讯基站和信号中继塔。
它们在灾变之后已经沉寂了很久,大部分无法正常运转,但艾伦在数百年的收拢过程中,逐步修复了其中一部分,把它们接入他的系统作为备用信道。
这一天,那些信道被同时激活,全球同步广播了几条内容。
第一条指令的表述非常简单:禁止一切个人献祭行为,即日起生效。
所有排队通道关闭,所有恶魔聚集区设为禁区,摇号台和登记点即日停用。任何组织或个人不得以任何名义安排或协助献祭,不得强行接触恶魔,不得进行任何形式的生前献祭仪式。现有的零散死亡名额消耗被永久叫停,不会再恢复。
第二条指令的下达更加直接:
所有具备高活性体质的人员必须接受集中管控,由各地已经收编的武装力量逐户排查、逐人登记、统一转运。
拒绝配合者将被强制转移,反抗者将被解除行动能力,伤势过重者将被送往单独的临时收治点。
如果居民已经出现明显的过度腐烂、骨骼外露、意识持续涣散,则会被判定为当前阶段的低活性个体,暂时不在本次行动的收容范围内。
这些指令传遍了所有聚居地和临时营地,秩序从顶端开始重新建立起来。
那些曾经隶属于旧文明不同区域的武装力量开始向艾伦的控制体系归拢,有的是被说服的,有的是被解散后重新编组的,有的原本就只是挂着一个名号、从未真正拥有过实际的行动能力,但这一次他们被重新赋予了一个清晰而简单的新任务:按名单找人,把人带出来,送到压制工厂里去。
大陆西侧的一处聚居地,一队穿着旧式防护服的人员在第三日清晨到达了那里。
他们开了两辆改装过的运输车,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记,只在车门内侧贴着一张登记表。带队的队长是一个脸上有烧伤痕迹的中年男人,声音不算响亮,但很稳。
他让人把聚居地的居民集中到废墟中间的空地上,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份折迭的名单,对着人开始念名字。
念完后,有人出来,有人没出来。
没出来的人被搜索队从废墟深处和巷道拐角中找了出来,有人试图躲藏,有人试图越过侧面的栅栏离开,但都被拦住了。
抵抗的人不多,因为大多数人已经等得太久了,久到他们不再在乎自己是被请出去的,还是被带出去的。他们只是跟着队伍走,走到车边,然后爬上去,挤在车厢里,等待车辆发动。
大陆中部的一处旧工业区,队伍在一个废弃的仓库前停了下来。
搜索队员推开仓库大门时,发现里面蜷缩着数十个人,他们已经被长期的腐烂和饥饿折磨得只剩一层皮,但他们的细胞活性依然很高,因为他们的意识依然是完整的。
搜索队员没有多问,只是按照流程把他们的编号录入记录终端,然后把他们安置到另一辆运输车里。
有人在被抬上车时说了一句:“我等了好久,我以为没有人会来了。”
负责记录的年轻队员没有抬头,只是在记录终端上划了一下:“现在来了。”
而在那些工厂内,局面则更加复杂。
工厂分布在各个大陆的不同位置,有的是旧日制药厂改建的,有的是从废弃矿坑中挖出来的,有的是利用旧文明遗留的大型地下人防工程改造的。
每一座工厂的设计目标都是相同的:把送入的高生机人员分散到隔绝舱室内,通过恒定的能量场压制其细胞活性,降低其对外界生机信号的释放强度,同时将他们的生命体征统一纳入全域数据系统。
位于大陆北部矿区地下的工厂,是第一批投入运营的站点之一。
转运车到达后,舱门打开,里面的人被引导着依次进入通道。有人能自己走,有人需要被人搀着走,还有人被抬着走。
口处的接收终端上显示着他们的编号、姓名和原始聚居地代码,同时开始记录他们的细胞活性指数和意识波动频率。
温度保持在相对恒定的水平,空气经多层过滤后送入。
压制工厂的多数舱室内都比较安静,因为送入的人大多已经经历过漫长的等待和腐烂,他们已经不再有太多的精力用来吵闹。
但有一间舱室不太安静。
这间舱室内关着一个年轻男人,他是从一处沿海聚居地被转运过来的,体型在久经腐烂的人群中相对完整,只是左臂的皮肤已大范围溃烂。
他进入舱室后的前两个小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靠墙坐着。
但在第三个小时,他突然站起来,走到舱门边,用手掌拍打了几次金属门板,喊了一句:“把门打开,我要出去。”
舱门没有打开,他站着又拍了几下,拍久了也没人响应,手掌的溃烂部位在金属表面留下一块暗红色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