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全部失败了!
艾伦·索恩没有像那些学者一样躲进实验室闭门研究。
他不是那种性格。
灾变之前,他不仅是全球顶尖的分子生物学领军者,更是横跨能源、矿业、精密重工、生物制药的跨国财阀的唯一继承人。
他从小就知道怎样利用资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极端环境下,技术和资本必须结合。没有后者,前者的成果只能停留在纸面上,永远无法落地。
灾变降临后,他没有像那些旧日的同行一样把自己关在狭小的地下室里,仰望星空期盼着哪一天有人送来答案。
他选择亲自去拿。
他以资本和产业为利刃,悄悄收拢全球散落的核心资源。
不是靠武力,不是靠暴力,靠的是信息和抢先占领。
他知道哪些矿场还埋着可用资源,哪些制药厂的地下仓库里还封存着完整的设备,哪些能源站还存着可用的燃料。
他通过旧日财阀残留的联络网络,以零散委托、匿名接管、空壳公司、过渡代理人的方式,把这些资源逐一收入囊中。
那些残存的矿场管理人、药剂供给商、废墟工程队首领并不知道自己是在为谁工作。
他们只知道每一批物资都有固定的接收点,接收点会把东西运走,换上新的指令再派发出去。
他们以为这些物资流向了某个神秘的、庞大的、有着统一意志的组织。他们不知道那个组织就是一个人。
灾变一千二百零七年间,艾伦·索恩的势力像树根一样扎进了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握有全球最完整的工业生产链条,掌握着所有未被彻底销毁的能源储备、矿藏储备、技术储备。
他控制着仅存的制药生产线,控制着从废墟中挖掘出的地下燃料,控制着那些被遗忘的机械加工车间。
他是整个生死绝界唯一一个拥有大规模物资调配能力的存在。
他让资源缓慢地、零散地、以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流向那些需要它维持运营的聚居区、研究站、地下收容所。
他没有断绝供给,因为如果所有底层聚居流民都死光了,那些散落在荒野中的矿场、废墟、能源站就不会再有人去维护和看守。
但他也没有让供给变得充裕,因为如果任何人察觉到这片废土的背后还有一座完整的后勤网络在运行,他就会暴露自己的存在。
而艾伦·索恩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他早已拆解了自身的躯体,以弥散细胞形态蛰伏在大地之中。那是他在灾变后第九年做出的决定。
那时他已经经历了九年的肉体腐朽、九年的骨头疼痛、九年的肌肉溃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痛苦不会随着时间减轻,只会不断迭加、积累、变成一座压不垮的墙。
他要做的不只是找到自己能死的办法,他要找到一种能彻底湮灭自我意识的绝对死亡。
但他的研究所需要的不只是仪器和数据,他需要一种能够覆盖全域的感知方式,需要每一寸土地上的微小变化都被纳入他的观察范围。所以他选择把自己拆开。
他亲手剥离了自身腐烂的表皮,把它们研磨成细碎的颗粒,分散在方圆数百公里的土壤中;他亲手拆解了溃烂的肌肉,把游离分子封存进各类器皿里,再碾碎,洒进水流;他亲手清空坏死的脏器,用生物腐蚀技术将骨骼碎成粉末,弥散进植被与沉积物中。
他像一个将自己的身体逐层拆卸、逐块播种的农夫,花了很多年时间把自己变成了一片覆盖极广的微观网络。
拆解的过程很痛,但他在开始之前就知道会很痛,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手,因为这是他唯一还能走的路。
他现在已经不记得自己最后一次完整的呼吸是什么感觉了,也不记得自己最后一次完整地站着是什么样的姿态。
他的意识分散在万物之中,随着水流漫过河床,随着风穿过裂缝,随着根系攀附在石壁的边缘。
他清楚每一支队伍的移动速度和大致方向,知道摇号台的队伍在缓慢收缩又在缓慢增长,知道地面的恶魔已经换到第九轮还是第十轮。
他的视野里没有山川河流的完整轮廓,只有一片又一片交错的模糊地带,像一张潮湿发皱的地图。
艾伦·索恩明白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人能逃脱了,那些排队的人不知道自己的号码永远排不到头,那些摇号的人不知道中签的概率已经渺茫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些等待被恶魔吞噬的人不会知道恶魔的吞噬速度永远跟不上队伍的增长速度。
他不确定自己撬动这个僵局之后会迎来什么结果,他不确定自己的计划能不能成功,也不确定如果真的成功了,他会付出多少额外的代价。
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