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能量是温热的,莱萨拉的魂体是冰冷的。冷热相遇,魂体像冰棍一样在融化。
它的魂体在变薄,变淡,变成水,水又被生命能量吸收。
它在消失,不是被吃,是被溶解。
它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感觉,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变小,意识在变淡。
它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它只知道它不疼了,不疼了就好。
维拉斯的魂体膨胀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它像一座黑色的山,横在祭坛上,遮住了大半个天。
猩红眼睛密密麻麻地嵌在那座山上,像无数盏红灯。
那些眼睛不再亮了,因为眼球表面被撑裂了,裂缝里流出来的不是光,是黑色的雾气。
雾气飘散,飘到哪里,哪里的空气就变冷。
它的巨口还在开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不是不想发,是发不出来,它的魂体被撑得太满了,满到连意念都无法流动。
它的意识在消失,不是被抹去,是被稀释,像一滴墨水滴进大海。
它吃太多了。
它不该吃那么多的!
但它控制不住,因为它疯了。
疯了的恶魔不知道饱,只知道饿,饿了就吃,吃了更饿,更饿就吃更多。
它把自己吃成了一座山,一座随时会崩塌的山。
吴恒在高处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从马拉卡移到凯尔索斯,从凯尔索斯移到莱萨拉,从莱萨拉移到维拉斯,从维拉斯移到那些密密麻麻的低阶小恶魔。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同情,没有厌恶,没有兴奋。
只是看着,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目光最后落在了那道裂缝上。裂缝还在扩大,从大腿宽扩到了腰粗。
更多的恶魔从裂缝里涌出来,更多的生命能量从人类世界钻进恶魔满是饥饿和漏洞的魂体里。
这是一场盛宴,也是一场葬礼。
他不急,他在等,等创造特质凝聚到最浓的那一刻。
那一刻快来了。
他能感觉到,那些游离、飘散、凝固的创造特质正在生命与死亡的疯狂对冲中,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里被剥离出来,汇聚到祭坛上方的天空中。
它们像雾气,像云朵,像无数条看不见的河流朝着同一个方向流。
它们会聚在一起,凝成一颗珠子,一颗纯粹、浓缩、不含任何杂质的创造特质珠子。
那颗珠子就是他要的东西。
他的手指在银色魔方上轻轻拨了一下,魔方转得快了一点点,像心跳加速了一点点。
低阶游魂魔德拉寇从裂缝里飘出来的时候,已经只剩半条命了。
它的形体纤细如一根黑烟丝,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细到风一吹就会断。
没有固定的轮廓,只是一缕扭曲、飘忽、像从烟囱里冒出来的余烬一样的东西。
两粒米粒大小的猩红光点是它仅存的眼眸,嵌在那缕黑烟的顶端,忽明忽暗,像两盏快没油的灯。
魂体单薄到一阵意念流就能将其吹散。
它从裂缝里挤出来的时候,被规则碎片割掉了大半,原本就薄的身躯更薄了,薄到透明,薄到像一层雾。
它在地狱里饿了无数年,饿到魂体干枯,饿到意识只剩一个念头——吃!
但它不敢去祭坛,因为那里有大恶魔,维拉斯和马拉卡会吞掉所有的血肉,连骨头渣都不会给它剩。
它也不敢去城镇,因为那些还在行走的永生者生命力太浓了,浓到它不敢碰,就像一只蚂蚁不敢去搬一头大象。
它飘向了荒野,飘向了那些畸变的草丛和枯树,想安稳地啃食一点藏在草叶里的人类细胞碎片。
它落在一片暗红色的草丛上。
这些草叶又厚又肿,肥得不正常,沉甸甸地垂在地上,像一滩滩烂肉。
草叶表面有细小的指纹印,密密麻麻的,是困在草叶里的人类灵魂碎片在无数年的折磨中用意识刻上去的。
德拉寇把魂体贴在草叶上,张开那无形、细小的嘴开始啃。
它啃得很慢,像蚂蚁啃骨头,像蛀虫啃木头。
草叶里的细胞碎片很少,每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十分之一,但它不挑,因为在地狱里它连这种碎屑都吃不到。
它啃了几口,魂体稍微凝实了一点,那两粒猩红小眼也亮了一点点。
它觉得今天运气不错,也许可以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吃上一整天,把魂体吃得厚实一些,再去更远的地方。
然后风向变了。
这不是风,是生命气息。
从城镇方向涌过来、浓稠、像固体一样的生命气息,像洪水一样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