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裂开,不是崩解。是整面暗金色的光幕像玻璃杯从桌沿滑落一样,从顶部到底部,干干净净地消失了。护盾消失的那一刻,舰桥里所有的灯同时灭了。应急照明在半秒后亮起,暗红色的光打在每个人脸上。
阿娜尔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带着压不住的颤。
“护盾归零。外壳直接暴露。”
星舰外面,三百米高的无面巨人正在抬起第二只手。
两只灰白色的巨手在空中合拢,掌心对着星舰的方向。掌心里有东西在旋转。灰白色的旋涡,直径从十米扩到五十米,再扩到一百米。旋涡的边缘切割着空气中残存的法则浓度,发出金属被撕裂的尖啸。
哪吒从舱门口冲了出去。
三头六臂法相在冻土上空展开。六件法宝同时激发,火尖枪的火焰在零下二十度的北欧寒风中烧出一条十米长的赤红光带。混天绫缠住巨人的左手食指,乾坤圈砸向巨人的手腕。
巨人的食指动了一下。
混天绫断了。
不是被扯断的。混天绫接触巨人皮肤的那一截,从接触点开始褪色,赤红变成灰白,灰白变成透明,透明之后就没了。混天绫的断口整齐光滑,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剪刀裁过。
哪吒的三头六臂法相在同一时刻出现了裂纹。
裂纹从第三只手臂的肘关节开始,沿着法相的表面蔓延。每蔓延一寸,法相的光泽就暗一分。第三只手臂在裂纹爬满整条臂膀之后,从肘关节处折断了。
断裂的手臂在空中翻了两圈,化成金色的碎屑散落。
哪吒咬着牙往后退了三步。六臂变五臂,五臂变四臂。火尖枪的火焰从赤红变成暗红,枪尖的温度在急速下降。
“这玩意儿碰不得。”哪吒的声音从风里传回来。“它的皮肤在吃法则。”
徐老虎没有听见这句话。他已经冲出去了。
幽冥加特林的枪管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中冒着白烟。六管齐转,暗金色的弹幕打在巨人的小腿上,溅出灰白色的碎屑。碎屑落地后重新聚拢,爬回巨人的腿上,填补弹孔。
徐老虎把加特林的输出拉到了最高档。枪管的温度从白烟变成红光,弹药链以每秒三千发的速度消耗。
巨人低下了头。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徐老虎的方向。巨人的右脚抬起来,踩了下去。
徐老虎的幽冥战甲在脚掌落下的气压中碎成了七块。胸甲,肩甲,臂甲,腿甲,每一块都从关节处断裂,金属碎片在冻土上弹跳。
狗娃子从侧面扑过来,把徐老虎推出了脚掌的投影范围。两个人在冻土上滚了三圈,撞在一棵被法则改造过的灰黑色树根上。
徐老虎的嘴角有黑色的血。阴山卫的魂体在战甲碎裂后直接暴露在虚无的气息中,边缘在往外散。
“团长。”狗娃子压着他的肩膀。“别动。”
舰桥里,顾暖暖的阵笔在空气中划出第十七道防护纹路。每一道纹路从笔尖落下的时候都在发抖。不是手抖。是笔尖的法则残留在和外面巨人散发的虚无气息对冲,每一笔都要消耗比正常多三倍的精神力。
第十七道纹路画完,她的鼻孔里淌下两条血线。
“暖暖。”洛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没事。还能画。”
她没有回头。阵笔抬起来,开始画第十八道。
笔尖在第三笔的时候断了。
不是物理断裂。是笔尖储存的法则能量在那一笔里全部耗尽,紫色的光从笔尖上熄灭,留下一根普通的白色骨质笔杆。
顾暖暖握着那根没有光的笔杆,手指收紧又松开。
巨人的旋涡已经扩到了两百米。
星舰在旋涡的边缘气流中剧烈晃动,舱壁发出金属扭曲的呻吟。阿娜尔把操纵杆拉到底,引擎喷出最后一股暗金色的尾焰,把星舰往后拽了五十米。
五十米不够。旋涡的吸力在增强。
洛璃站在舰桥正中央。辅君法相已经缩到了十米高,半透明的轮廓在她身后摇晃,像风中的烛火。她的额心五瓣彼岸花还在转,但转速慢了一半。鼻血从下巴滴到了板砖上。
板砖上的倒计时在跳。
【16:27:33】
法相坐在后方座椅上。暗金色的瞳孔睁着,但光泽在一层层褪。他的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的颤动从三毫米变成了五毫米。三千三百五十三根法则丝线从他的身体里延伸向东方,每一根都绷得像要断的琴弦。
他在维持桥。
桥不能断。桥断了,肉身接不住本源,法相散架,一切归零。
巨人的旋涡扩到了三百米。
星舰被吸进了旋涡的外圈。舱壁上的铆钉一颗接一颗地弹飞,每弹飞一颗都带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哀鸣。驾驶舱的挡风玻璃上出现了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