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米的垂直距离里没有梯子，没有台阶。法相的靴底踩在裂缝两侧的岩壁上，每踩一脚，脚下就多出一块金色的法则平台。平台只有巴掌大，刚好容一只脚。
洛璃踩在他身后的平台上。每一块平台在她踩上去的时候都会往下沉半寸，然后被她掌心彼岸花的赤金色光稳住。
两百米的底部是一片空地。
空地的面积不大，直径大约五十米。地面是黑色的岩石，岩石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光滑到能映出人影。
空地的正中央放着一把椅子。
黑铁框架。扶手上刻着花纹。
和洛凡在世界树前坐的那把椅子一模一样。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黑袍。无面。灰白色的旋涡纹路覆盖全身。
殷无涯。
不是化身。不是投影。不是黑气凝聚的人形。
是本体。
洛璃知道这是本体，因为她的彼岸花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剧烈跳动了三下。三下的力度大到她的额心发烫，五瓣花纹的旋转速度提升了两倍。
统御权能在对这个存在发出警告。不是敌意警告，是等级警告。
这个东西的存在层级，超出了她目前能感知的上限。
殷无涯坐在椅子上，姿态和洛凡在世界树前的坐姿一模一样。左手搁在扶手上，右手垂在另一侧。
右手的掌心里，那粒灰白色的沙在旋转。
“坐。”
殷无涯的振动声从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传出来。他的左手抬起来，指了指对面。
对面没有椅子。
法相走到了空地的边缘。赤金色的瞳孔扫过殷无涯，扫过椅子，扫过他掌心里那粒旋转的沙。
然后他走到了空地的正中央，在殷无涯对面三米的位置站住了。
没有坐。
“不坐也行。”殷无涯的振动声没有变化。“站着说也是一样的。”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掌心朝上。灰白色的沙粒在掌心里旋转的速度加快了。
“你知道这粒沙是什么。”
法相没有回答。
“是你前世法相被打碎的时候，从灵魂核心里崩出来的最后一个碎片。它不是骨头，不是血肉，不是任何物质性的东西。它是你的法相在完整状态下，用来连接三界法则和自身意志的那个节点。”
他的掌心合拢了一半，沙粒被五指半遮住。
“没有这个节点，你的法相永远停在99.8%。你能调用的法则上限被锁死在三界仲裁的级别。你很强，但你到不了那个位置。”
他的头偏了一下。
“你知道那个位置叫什么。”
法相的赤金色瞳孔在这一刻变了。从赤金变成了纯金，又从纯金变成了一种更深的颜色。
琥珀色。
“超脱。”
洛凡的声音从法相嘴里传出来。两个字。
殷无涯的无面头颅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停顿了一秒。那一秒的停顿是洛璃从来没有在他身上见过的反应。
“你知道。”
“我一直知道。”
法相往前走了一步。
殷无涯的右手在同一时刻张开了。掌心里那粒灰白色的沙射了出去。
不是射向法相。
是射向洛璃。
沙粒的速度快到洛璃的眼睛只看见了一道灰白色的线。线从殷无涯的掌心出发，绕过法相的身侧，直奔她的额心。
法相的身体在沙粒射出的同一个瞬间动了。
他没有转身。右手从袍袖中伸出来，向后一探。金色纹路覆盖的手掌精确地挡在了沙粒的轨迹上。
沙粒打在法相掌心的那一刻，整个空地的岩石地面裂开了。
裂纹从法相脚下向四面八方扩散。裂纹里涌出灰白色的虚无之力。虚无之力沿着裂纹蔓延到法相的靴底，从靴底往上爬，经过小腿，经过膝盖。
法相的法则纹路在虚无之力的侵蚀下开始闪烁。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每闪一次就暗一分。
“沙粒只是饵。”殷无涯的振动声从椅子上传来。“虚无才是刀。”
他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动作比洛凡从椅子上站起来的速度快了三倍。
他的右手凭空凝出了一柄刃。刃的材质是灰白色的，没有固定的形状，边缘在不断变化，像一块正在融化又正在结冰的玻璃。
虚无之刃。
刃斩向法相的胸口。
法相的左手握着板砖。板砖在虚无之刃靠近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脆响。不是板砖碎了。是板砖上的法则纹路在虚无之刃的频率干扰下断裂了一条。
一条纹路断裂，板砖和法相之间的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