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八十一级,每一级的宽度刚好容两人并肩。台阶的边角有磕碰的痕迹,不是深渊物质模拟出来的做旧,是真实的磕碰,石头缺了一角露出里面更白的断面。
洛璃踩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脚底传来了振动。
不是地震。是声音。从南天门的门板后面传出来的声音,经过八十一级台阶的传导,变成了脚底板能感受到的低频振动。
那是笑声。
很多人在笑。
哪吒的风火轮在台阶上留下了两道浅浅的焦痕。他走在洛璃前面三步的位置,火尖枪横在身前,枪尖的火焰被深渊的空气压得很低,贴着枪刃往后飘。
“里面有宴席。”他的鼻子抽了两下。“酒味。肉味。还有脂粉味。”
顾暖暖的终端在扫描门后的空间。数据刷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生命体征,三百一十七个。全部具备完整的神力循环系统,等级从煞级到祸国级不等。其中祸国级七个。”
洛璃回头看了板砖一眼。
板砖悬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暗金纹路的脉动频率没有变化。洛凡没有说话。
第四十一级台阶。
第六十二级台阶。
第八十一级。
南天门的门板是朱红色的,门钉是金色的,九排九列,八十一颗。和三界天庭的南天门一模一样。
门没有关严。两扇门板之间留了一条缝,缝的宽度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从缝隙里涌出来的光是暖黄色的,带着酒气和某种烧烤的焦香。
洛璃没有侧身挤。
她抬起右脚,踹了上去。
门板向两侧猛地弹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两声闷响。暖黄色的光和酒气一起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座殿。
殿的规模比酆都大殿还要大三倍。穹顶极高,高到顶部的壁画在灯光下只能看见模糊的色块。殿内摆满了长桌,长桌上堆着杯盘碗盏,酒坛子歪七倒八地倒在桌面上,酒液从桌沿流下来,在地砖上汇成了一条条暗红色的细流。
三百多个身影散布在殿内。
有的坐在桌边喝酒,有的歪在柱子底下打盹,有的三五成群地围着一个舞台看歌舞。舞台上有几个衣着暴露的灵体在扭动身体,动作僵硬,像被线牵着的木偶。
这些身影穿的都是铠甲。
天庭的铠甲。金色的甲片,暗红色的披风,肩甲上刻着云纹和星辰图案。但每一副铠甲上都有裂痕,裂痕里渗着暗紫色的光,像血管一样在甲片下面蔓延。
洛璃踹门的声音让殿内安静了大约两秒。
两秒后,最近的一张桌边,一个穿着将军甲的身影放下了酒杯。他的脸是人的脸,五官端正,颧骨很高,下巴上留着三缕长须。但眼睛是暗紫色的,瞳孔里没有焦距。
他看了洛璃一眼,然后看向她身后的板砖。
“哟。”
他端起酒杯,朝板砖的方向遥遥一举。
“酆都的人来了。”
殿内的其他身影陆续转过头来。三百多双暗紫色的眼睛落在门口那几个人身上,目光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警惕。
是玩味。
哪吒的手在枪杆上攥紧了。他认出了那个将军甲的款式。天罡星的制式战甲,只有天庭三十六天罡将才有资格穿。
“你是哪个。”哪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将军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杯子往桌上一磕。
“天罡星第十七位,破军将军韩升。”他站起来,铠甲的甲片在起身的过程中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当年天庭南天门守将,奉旨镇守天河的那个韩升。”
他的视线越过洛璃,落在板砖上。
“也是当年跟着六御大人一起把你家帝君从天庭赶出去的那个韩升。”
殿内响起了笑声。
不是一个人笑。是几十个人同时笑了出来。笑声在高穹顶下回荡,叠加成了一片嗡嗡的噪音。
“赶出去的时候可狼狈了。”另一张桌边,一个穿着文官袍的身影端着酒杯晃了晃。“帝君的法相被打碎了三分之一,骨头都露出来了,还在喊着要带走他的生死簿。”
“生死簿被六御大人夺了嘛。”第三个声音从殿的深处传来。“夺了之后改了规则,把阴司的编制权收归天庭。从那以后,鬼差不归地府管,归天庭管。地府就是个空壳子。”
笑声更大了。
洛璃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掌心的五瓣彼岸花在微微发光。光的颜色是赤金和暗紫交织的双色,但暗紫的部分比赤金暗了很多,几乎看不见。
板砖的温度在升。
纹路的脉动频率从每秒一次变成了每秒三次。
洛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