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溃败的疫兵散落在荒山野岭间,野兽吞噬了他们的尸体产生了异变,不再惧怕火焰与人类,痴迷于活人的血肉。
赶车的少年栩栩如生地向着车里年幼的小婢女讲着他从蜀地旅舍听来的见闻。
小婢女们听了瑟瑟发抖,按照路程从蜀中到姚州,路上他们要在这荒山野岭住几晚。
现如今南下行商,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绕路从朱堤进入南中,可高五娘是位雷厉风行的娘子,偏走这人烟稀少的路。
此行商号的护卫也很多,其中还有前线还乡的老兵,高五娘出手阔绰,搜罗了不少好手,这或许就是他们不走寻常路的底气。
“不知五娘子有了东都的好营生,为何还要跑到这南疆边陲来做生意?”
商队里的高润娘不解问道,她是高五娘的族妹,昔日高五娘从亡夫家归来,得了娘家支持,拉起来了家族商队。
“润娘还不知道五娘子的先见之明,淘金、卖茶,几时看走过眼?而且朝廷很重视步头道,五娘子定有其深谋远虑。”
其兄高嵩解释道,高润娘年纪还小,此番算是跟着出来见世面的。
高润娘还是有些害怕,当初想着和高五娘见世面是走自竟陵开通的茶道,行走于两京之间,一睹盛世繁华。
可不成想,高五娘收到了陆羽的回信后,竟真就起家南下。
原本在她想来去竟陵已经够往南了,结果直接干到大唐的南疆边陲了。
当晚他们夜宿山岭,高润娘在高五娘的鼓励下才敢离开马车进了营地。
来自中原商团的人们坐在营地里抬头仰望着星空,高原的星辰仿佛要更加璀璨繁多,那一刻疲惫、恐惧似乎都消融了。
灿烂的星汉是扎根在汉人灵魂深处的文化图腾,汉水与银河走向相似而得名汉,刘邦受封于汉水地区,后统一天下,汉便成了这个国度与民族的称号。
唐人此时也会称自己为汉人,诸如“汉将辞家破残贼”的诗词不胜枚举,或许仰望银河星汉总会引起他们的灵魂共鸣。
营地里的人们宁静无声地看着那浩瀚的星河,这偏僻的南疆似乎也并非一无是处。
良久之后,高五娘道:“星汉如此壮丽,想来你们所担忧的食人异兽也为此痴迷,故不曾前来打扰。”
众人闻言不好意思地笑出声来,高润娘则好奇地问道:“五娘子莫非早就知道异兽是人故弄玄虚的?”
“食人异兽非虚也,”高五娘摇头解释道:“年初猛兽食疫疾者多有异变,后为云南都护领兵捕杀、掏窝、驱散。”
听到云南都护的名号,高嵩还真知道,便出言道:“这云南都护张嗣源可真是位英雄豪杰!”
他们远在中原,流传至中原的各地战报如雪花般纷繁,不过张嗣源近年确实算得上突出。
况且进入蜀地后,高嵩略微打听便知其威名赫赫。
营地众人打开了话题,议论纷纷,有人谈起残存的食人猛兽却已没了害怕;有人谈起南诏昔日兵锋炽盛;有人谈起南疆柱石张嗣源。
高五娘则看向南方星穹边际,秀丽的明眸中波光流动,似在测算什么。
……
安南宋平县,三月下旬大批量的林邑人被整船整船运往汉地。
日南郡已经沦陷多年,要想重置郡县,就需要瓦解其地方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
天兵们在当地进行了大规模拆迁,主抓当地有威望的豪族。
林邑当地平民不在此列,唐军数量有限,要把林邑整个国家都撬走太浪费时间,所以采取抓主要矛盾的打法。
真正有钱的也是当地豪族,他们不仅有钱,其私人还拥有很多奴隶。
灭国之战后,豪族们的武装力量几乎都被打崩了,再拆分丁壮送回汉地也不用担心他们还有什么反抗能力。
他要想重建府兵制也不能让士兵用跟着他兵农合一打下去,既出血又出汗。
这些从战争中所获取的人口红利就要落实分润给将士们,天兵们家里可以拥有自己的庄客农奴。
南中土地开拓所需人力的缺口很大,正适合消化这些移民。
当前张嗣源更需要思考的是如何重置日南郡的守军,要想稳固这里的统治需要武力维稳。
可是安南都护府自己的兵力都捉襟见肘,哪里有兵去镇守新打下来的日南郡。
他的嫡系军队也不成,中间隔着岭南道不说,真要跨道驻军还有越级行事的嫌疑,吃力不讨好。
就在安南豪族们以为张嗣源会满意地带着擒王之功北归时,人家不走了。
王知进此刻方知何为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尊大神赖在宋平县不走了,先是说要安排移民,后续又推托要重置日南郡。
更让他糟心的是安南各地豪族不断有人被张嗣源征辟入幕,他这个安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