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旁,凌霜节那双凌厉的凤眼猛地瞪圆,胸中怒火翻涌,周身煞气瞬间升腾。
在她看来,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和愚弄!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煊明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不起!”他的大脑依旧嗡嗡作响,空白与恐惧交织,几乎剥夺了他组织语言的能力。
全凭着一股强撑起来的、极其脆弱的理智,他才勉强将词句拼凑起来。
“我之前……一直是一个人独自生活……所以……很怕,也不懂……怎么和人交流。”
他急促地喘了口气,仿佛这几个字已耗尽了力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视线飘忽地落在自己紧攥得发白的手指上。
“如果……刚才……说错了什么……对不起……请原谅……”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用尽了残存的全部勇气,从喉咙深处挤出更为艰难、也更显荒谬的请求,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能……能不能……请你们……先出去……一下?就……一下……”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凌霜节的声音骤然响起,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和怒火。
她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眼前这个看似怯懦畏缩、言语颠三倒四的少年彻底看穿。
她是答应了谋师的提议,但这不代表少年可以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戏耍她。
煊明被凌霜节话语中的厉色刺得一颤,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最终死死抿住,没有试图向她解释一个字。
他在等,等那个沉默的、散发着令人窒息威压的红衣人给出答案。
煊明不是木头,当然也感觉到了众人的怒火,他也没有拖延时间,戏弄众人的意思,他比任何人都更渴望弄清楚现状,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为何而来。
可仅仅交流了几分钟,那位凌将军就怒不可遏了两次,其他人的神情也明显不对劲。
他知道问题出在自己这该死的、无法克服的恐惧上。
但众人的视线就象一座山压在他的神魂之上,让他的思考能力支离破碎。
他实在是没办法冷静下来,和众人的对话也只是下意识做出的回答。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只会不断制造误会和怒火,只会浪费所有人的时间,让情况变得更糟。
所以,他努力在一片乱麻的思绪中拼凑出些许理智,提出这个他自己都觉得很过分的要求。
但他没得选,他需要时间和空间来调整恢复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让对话进行下去。
葬魂皇与阅天机对视一眼,率先转身踏出房门。
众人见葬魂皇未有异议,也相继默然随行。
房门缓缓合上,恍若一道世界壁垒,将煊明与众人隔绝于两重天地。
房中寂然无声。
煊明仍保持着众人离去时的姿态,双眼紧闭,看似静默未动,唯有渐趋平稳的心跳与逐渐缓和的呼吸,暗示着某种内在的蜕变。
门外,葬魂皇一行人静立如塑,空气凝重似铁。
忽然,门轴轻响,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内传出:
“可以了,诸位请进。”
众人回身,皆露惊异之色。
方才始终低头回避的少年,此刻竟抬眼迎向他们。
虽只一瞬便移开视线,但那脊背挺直、神色沉静的模样,已与先前畏缩怯懦之态判若两人。
煊明无暇顾及众人惊诧,只在心中反复默念,“他们不认识你,只是过客。”以此压下再度涌起的逃离之念。
待到众人重新踏入房间,煊明已将翻涌的恐惧强压下去。
他迎上几道目光,竟抢先开口,一出声便是全然出乎意料的自我剖白。
“我不擅长和别人打交道,也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你们想知道什么,还请直接问!我也有问题想弄清楚。”
凌霜节与暮云知书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读到了明显的错愕。
哪有人这样与陌生人聊天的?
一上来就先说自己的短处,将自己的虚实交代得一干二净。
阅天机温润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清淅的讶异,随即沉淀为一缕极难察觉的欣赏。
“你的身份。”葬魂皇赤瞳如熔岩,穿透空气,直接锁定煊明,略一停顿,似乎想到了煊明那句“不擅长交流”,葬魂皇又补充道:
“谋士,武将,还是平民?”
“平,平民!”葬魂皇的目光扫来时,煊明只觉得心跳骤紧,呼吸都窒住了片刻。
但他很快勉力稳住声线,紧接着追问道:“这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