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与热两股咒力在猊崎胸腔交汇,将猊琦胸膛坚硬的外壳磨碎,继续向内。
眨眼间,一个篮球大小的空洞替代了他原本胸口的位置。
“……活……”
理人站在原地,看着那具残破的身体逐渐失去气息,直直往后倒去。
“……活……下去……”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猊琦彻底失去气息,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的手用力向外伸着,象是在试图抓住什么。
钉崎握着钉锤倚靠在一颗树上,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
“回去吧。”理人轻声说道。
钉崎点了点头,转身朝女孩走去。
山风将最后一点灰烬吹散,阳光重新落下,照亮了这片阴郁的山林。
小女孩躺在一片被踩倒的杂草丛里,脸上挂着干涸的黑色泪痕。
钉崎蹲下去,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膝弯,将她轻轻抱了起来。
女孩的头靠在她肩膀上,呼吸很浅,但非常均匀。
术式的主人死了,毒素也跟着消失,小女孩自然也没了生命危险。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山路上的石阶比来时更碎了一些,大概是刚才猊崎释放毒雾时震裂的。
两侧的杉树上有大片的腐蚀痕迹,树皮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质。
神社的轮廓在树叶的缝隙中重新浮现。
拜殿里,几十个村民还挤在角落。
听到脚步声,所有人都抬起头。
他们的目光先落在钉崎身上,然后落在她怀里的小女孩身上,最后落在她身后那个空无一人的方向。
钉崎走进来的时候,所有目光同时转过来。
有人往后缩了一下,有人嘴唇动了动又咽回去,有人盯着她怀里的小女孩,眼框泛红。
角落里那个之前骂过钉崎的老人盘腿坐着,头深深的低了下去,不敢和钉崎对视。
钉崎谁都没看。
她走到殿中央,单膝跪下,把小女孩轻轻放在地上。
这时,小女孩醒了。
她小小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睁开双眼,一双浑浊,没有焦点的眼珠茫然地转动着。
一个女人从人群里扑出来,跪在地上把她抱进怀里。
“妈妈……”
“妈妈在,妈妈在。”女人把女儿的脸按在肩膀上,眼泪不断下掉。
小女孩靠在她怀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朝四周看了一圈。
“妈妈,天怎么黑了?”
拜殿里的烛火在墙上跳了一下。
钉崎的身体骤然一僵。
意识到不对,理人迅速蹲下,伸手在小女孩眼前晃了两下。
那双眼睛睁着,瞳孔圆圆的,烛光映在里面,亮晶晶的。
但眼球的深处有几缕黑色的纹路,像毛细血管一样从眼底向外蔓延,缠住了整个虹膜。
见此情景,理人的心逐渐沉了下去。
他站起身来,看向钉崎,轻轻的摇了摇头。
拜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老人的厌恶声音又响起来了。
“……我就说。”
角落里,刚在低头头,盘腿坐着的老人站了起来。
他枯瘦的手指朝钉崎的方向戳了戳,指节上的皮肤松垮垮地垂着。
“都是你们钉崎家惹来的事。”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神社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花儿才六岁,她才六岁啊。”小女孩的妈妈抱着女儿,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才六岁……”
其他村民也陆陆续续站了起来,恐惧,愤怒,指责,这些东西搅在一起,把一张张脸扭得变了形。
唯独少了感激。
“要不是那个诅咒师找上你们家,村子怎么会遭这个罪?”
“我们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从来没见过那种怪物。”
“你们钉崎家守着的东西,凭什么要我们替你们受这份罪?”
声音一个接一个,越说越大,越说越理直气壮。
钉崎站着没动。
她的表情很平静,就象在神社对峙时听到那些指责一样。
她什么都没解释,也没有反驳,只是站在那里,听着这些从小听到大的声音。
“你们,说够了吗?”
理人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拜殿瞬间安静下来。
他站在钉崎身前,站在所有人面前。
崭新的校服已经破损,裸露在外的皮肤还带着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