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钉崎主动请假,不能算作任务,所以没有专车接送,两人是坐着电车过去的。
下电车后,在钉崎的带领下,两人在一条偏僻的山间小路上徒步。
“这么久了,这条路还是不出所料的难走。”
走在山间泥泞的小道上,钉崎的语气透着说不出的厌恶。
理人对此没有感到什么奇怪。
在原着中,她就非常的讨厌闭塞排外的村子,愚昧的村民,还有母亲的不负责任。
她前往东京,也不是为了入学高专。
而是逃离乡下,去东京找纱织,一切为自己而活。
但这种逃离只是暂时的,该面对的,钉崎终究会面对。
就象现在。
“钉崎,能和我说说你在家乡的故事吗?”
忽地,理人开口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山路两侧的杉树高而密,把阳光切成零碎的斑点。
钉崎没有立刻回答,脚下的碎石被她踩得咯吱响。
“有什么好说的。”
她的语气不象拒绝,更象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理人没有催,只是放缓了脚步,和她保持半个身位的距离。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让她觉得被逼问,也表明他没有放弃这个话题。
又走了大概两百米,山路开始变窄,两侧的灌木伸出来的枝条时不时刮过衣袖。
这时,钉崎忽然抬手,啪地折断了挡在面前的一根枯枝,用力比必要大得多。
“你知道这种村子是什么样的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仿佛在回答一个稀松平常的问题。
但理人却从里面听出了一种刻意。
“所有人认识所有人,所有人的事都是所有人的事,你穿什么衣服、和谁说话、几点回家,都有人替你记着。”
说着,钉崎把断枝往路边一扔。
“我小时候不想待在村里,只想往外跑,我妈妈说女孩子往外跑是丢人的事,我没理她。”
“后来呢?”理人问。
钉崎的脚步顿了一下。
“后来我认识了纱织姐,她是从东京搬过来的,和我这个小屁孩不一样,她见过外面的世界,会讲很多我从没听过的事。”
她的语气难得柔软了一点,但也只有那么一瞬间。
“但村子容不下她。”
钉崎的步子突然加快,象是在发泄什么。
“那些人说她‘带坏’村里的孩子,说她不是正经人。”
“一群什么都不懂的混蛋,背地里嚼舌根,指指点点,硬生生把她逼走了。”
她停了一下,仿佛在调整呼吸。
“纱织姐离开的那天,我去送她了,她跟我说,野蔷薇,你将来一定要去东京,去过你想过的生活。”
钉崎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所以我来了。”
理人沉默地听着。
原着里对这些事有过零星的交代,但那些文本和亲耳听到当事人说出来,是完全不同的分量。
钉崎讨厌这个村子的理由从来不是抽象的。
闭塞,排外,愚昧。
这些词背后都映射着具体的伤害。
祖母想留她在身边,母亲觉得她“丢人”,唯一理解她的纱织被村子赶走。
她来东京,本质上是一场逃亡。
从“所有人替你做决定”的世界,逃到“你可以为自己做决定”的世界。
“那你祖母呢?”理人问。
钉崎的脚步又顿了一下,这次比刚才更久。
“……老太婆是另一回事。”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语气明显缓和下来。
理人没有再追问祖母的事。
他看得出来,钉崎愿意说这些已经是破例了。
村子里那些旧事她大概从来没对任何人讲过,毕竟她在高专时从不提自己的过去。
愿意说出来,要么是她觉得理人跟到这里了就有资格知道,要么是这些话在心里闷了太久,再不找个人说就要烂在里面。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钉崎对他的信任比她自己承认的要多。
山路在前方转了一个弯。
钉崎忽然停下脚步,理人跟着停住。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山坳里,一片灰扑扑的屋顶散落在绿树之间。
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的刻字被青笞复盖了大半,看不清写了什么。
蝎村。
没有炊烟,也没有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