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师,您该去休息了。”池易走上前,看着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的老师,想要伸手搀扶。
李想摆了摆手,拒绝了。
“不用。”
他撑着扶手,坚持自己一个人站了起来,动作很慢,象是一台耗尽了燃料的老机器。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因为久坐而有些褶皱的工装,把那枚别在胸前的“CZ-5”徽章扶正。
“我出去透透气。谁也别跟来。”
李想步履蹒跚地走向侧门。他的背影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有些单薄,却又无比高大。
门外。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刚刺破云层,洒在文昌发射场的椰林上,金色的光线有些刺眼,却无比温暖。
李想眯起眼睛,适应着这久违的光明。
海风吹过,裹挟着昨夜火箭升空残留的硝烟味。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脚下一个跟跄,连忙扶住了旁边的栏杆,才没有摔倒。
心脏跳得很快,那是透支后的抗议。
他从口袋里摸索着,想要找速效救心丸。手却抖得厉害,那个小小的药瓶象是故意跟他作对,怎么也拿不稳,“啪嗒”一声,差点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那只手年轻、有力,稳稳地接住了下坠的药瓶。
李想抬起头。
逆着晨光,他看到了那个身影。那个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背着沉重摄影包的年轻人。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李想的嘴唇哆嗦着,在那张背光的脸庞上,他依稀看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骑在他脖子上看星星的小男孩的影子。
“小航……?”
李想的声音颤斗着,带着试探,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渴望,仿佛稍微大声一点,眼前的幻影就会消失。
拿着药瓶的那只手僵在了半空中。
年轻人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调整呼吸,又似乎在压抑某种情绪。
良久。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了那双和李想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对,李航。”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迟疑,但最终还是落成了肯定的音节。
不是“小航”,是“李航”。
这一声回应,既是承认了身份,也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宣告——站在你面前的,不再是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小孩,而是一个独立的成年人了。
李想怔怔地看着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喉咙里象是堵了块棉花,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重复着:“哎……哎……”
李航熟练地拧开瓶盖,倒出两粒药,递到了李想面前。
李想颤斗着接过药,直接含在了舌下。
父子俩就这样站在晨光中,海风吹乱了李想花白的头发,也吹起了李航有些褪色的衣角。
李航看着面前这个苍老的男人。
看着他满头的白发,看着他脸上深刻的皱纹,还有那个曾经宽厚、如今却有些佝偻的背影。
这就是那个为了火箭,缺席了他整个童年和青春的父亲。这就是那个在发射失败时独自扛下所有骂名,在归零失败时立下军令状,哪怕把自己熬干也要把火箭送上天的总设计师。
恨吗?当然恨过。
但今晚,当他隔着人群,看着父亲孤独地流泪时,他发现自己更多的……是心疼。
李航抿了抿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相机的背带。
良久。
他再次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自然了一些,带着一丝生涩的关切:
“要不要……拍一张?”
李想愣了一下,象是没听清:“什么?”
“拍一张。”李航举了举手里的相机,目光看向别处,似乎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这里的……光线不错。”
李想反应过来了。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象个小学生一样,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抹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
“好,好,拍一张。那个……我这形象行吗?要不要洗把脸?”
“不用。”李航轻声说道,“这样就很好。”
李航退后两步,半蹲下身,举起了相机。
长焦镜头对准了那个满头白发、身形佝偻却依然努力挺直腰杆的老人。
取景框里,初升的朝阳正好打在李想的侧脸上,给他那苍老的面容镀上了一层金边,连每一根白发都在发光。
李想看着镜头,努力地想要笑一下,却又忍不住想哭。
他想起了那两枚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