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应该开始考虑了”。
方源和朱威廉同时笑了出来。
朱威廉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说回正题。榕树下到底在做什么。
在中国,文学长期以来是一件很‘重’的事情——你要在作协体制里,你要有关系,你要有门路,你的作品才能在刊物上发表,才能被读者看到。
这种体制培养了很多优秀的作家,但也把大量的可能性挡在了门外。
互联网的出现改变了这一点。
你想写,你就可以写;你写了,你就可以发;你发了,就有人能看。
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审批,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这就是榕树下的内核理念。”
方源认真地听着,手里的茶凉了也没注意。
“你写《暮光之城》的时候,”朱威廉忽然问他,
“有没有想过‘这个东西能不能出版’?”
方源想了想,
“一开始真没想过。我在中戏的宿舍里写第一稿的时候,纯粹是因为脑子里有那个故事,想把它写出来而已。
我甚至没觉得它是‘文学’——它就是一个关于贝拉和爱德华的故事,我想看他们相遇,我想看他们相爱,我想看他们面对那些危险。
我就是为了自己高兴才写的。
后来艾丽读了,说这个可以出版,我才开始往那个方向去修改。”
“为了自己高兴。”朱威廉重复了这句话,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说的‘普通人写作’。
你不是为了迎合市场,不是为了讨好某个主编,你就是为了把你心里的故事讲出来。
最好的文学,往往就是这样产生的。”
方源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后来被朱威廉记了很久,甚至在很多年后的一次榕树下纪念活动上还被提起过。
方源说:“可是我觉得,‘普通人写作’有一个潜在的问题——
如果每个人都在写自己,那谁来提供那些超出个人经验的东西?
我在中戏学戏剧,老师教我们一个最基本的原则:
你要写你真正理解的东西,但你要追求的是,去理解那些你原本不理解的东西。
如果文学只停留在‘我手写我心’,它是一个圈;
如果文学能够通过‘我手’去触碰‘他人的心’,它才是一条路。
你们愿不愿意承担那个更重的责任——
把普通人的写作,引向一种更深刻的对他人、对世界的理解?”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艾丽看着方源,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在示意他“说话注意分寸”。
但朱威廉的表情不是被冒犯的样子,而是一种被击中要害之后的认真。
“你说得对。”朱威廉缓缓说道,
“这确实是我一直在想但没太想清楚的问题。
榕树下开放给所有人,这是一个姿态。
但开放之后呢?海量的投稿里,很多是情绪化的宣泄,很多是流水帐式的记录,真正有文学价值的作品仍然是少数。
我们不能只做一个‘发表平台’,我们还应该承担‘引导’和‘培养’的责任。
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办网络原创文学作品大赛,要把在线的作品推到线下去出版,要让好的作品被更多人看到——
不是因为我想捧红谁,而是因为,只有让好的作品获得应有的关注和回报,更多的人才会愿意去写‘好’的作品,而不仅仅是‘自己’的作品。”
方源看着他,目光里有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两个同龄人之间的随意,而是一种“彼此惺惺相惜”的郑重感觉。
“朱先生,”方源说,“我能为榕树下做什么吗?”
朱威廉笑了,“你先回去把《暮光之城》的续集写完,别让我们等太久。”
“不是这个意思。”方源认真地说,
“我是说,写一篇专栏,或者一个短篇,专门为榕树下写。”
朱威廉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年轻人会提出这样的提议。
这不是商业合作,不是资源置换,这就是一个写作者对另一个同行的致意。
艾丽在旁边轻轻点了点头。
她是方源的经纪人,但在这一刻,她知道这不是一个商业决策,而是方源作为一个作者的本能反应。
“好。”朱威廉说,“欢迎。”
他又给方源斟了一杯茶。
窗外的阳光已经开始偏西,光线从金黄色变成了橙红色,落在茶几上的茶盘上,把紫砂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