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住院那几天,学校已经开学了。”
“我知道,”方源说,“明天我就去上课。”
“你还真去啊?”
黄小明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不是最烦上学吗?”
“烦也得去,”他说,“总不能一辈子窝在这儿。”
黄小明看着他,没说话。
窗外的天快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通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
方源靠在沙发上,看着那道光线发呆。
上辈子的事儿,就让它留在上辈子吧。
黄小明把烟掐灭了,把打着石膏的腿从茶几上搬下来,撑着拐杖站起来。
“我回去了,”他说,“明天你去上课了跟我说一声,我一个人在家闷得慌。”
“行。”
黄小明拄着拐杖一跳一跳地往门口走,方源帮他把门打开。
黄小明蹦到走廊里,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源,”他说。
“恩?”
“你要是想好了干什么,告诉我一声。”
方源靠在门框上,笑了笑:“行。实在没辄,以后跟你混。”
“哥以后给你条大腿,让你抱。”
黄小明转过身,拄着拐杖蹦进了对门。
方源把门关上,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会儿。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他站久了没动静,灯灭了。
黑暗里只有对面门缝底下透出来的一线光,细细的,黄黄的,象一条金线。
方源站了一会儿,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
他转身回了屋。
方源背着书包走进校门,看着那些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觉得有点恍惚。
上辈子他在这里上了三年学,现在又回来了。
青岛一中的校园不大,教程楼有点旧,操场铺的是煤渣跑道,跑起来灰扑扑的。
方源的教室在教程楼三层,高二三班——
过了这个学期,他们就是高三了。
方源走进教室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到了。
三三两两地聊着寒假的事,有的在补作业,有的在抄作业。
方源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书包放好。
“方源?你头好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方源转过头,看见同桌刘凯正看着他。
刘凯是个瘦高个儿,戴眼镜,学习中等偏上,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嘴碎。
“好了。”方源说。
“听说你跟黄小明出去骑车被车撞了?黄小明脚断了?”
“骨裂,不是断。”
“哦哦,骨裂。”刘凯点了点头,“那你脑袋呢?脑震荡?”
“轻微脑震荡,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刘凯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我跟你说,班主任上学期期末说这学期要重新排座位,不知道咱俩还能不能坐一起。”
方源笑了笑:“那得看你的成绩了。”
“你成绩还不如我呢。”刘凯翻了个白眼。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姜珊走进教室,四十来岁,教语文,瘦高个儿,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但句句带刺。
“这学期是高二下学期了,”
姜珊站在讲台上,扫了一眼全班,
“离高考还有不到一年半。从现在开始,谁要是还想着玩,想着谈恋爱,想着混日子,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了起来。
“这学期我们重新排座位,按上学期的期末成绩。”
方源的心沉了一下。
按成绩排座位,他上学期期末考了班里三十八名,能坐哪儿?
大概就是最后一排靠墙的那个角落了。
果然,排完座位,方源被调到了最后一排最靠墙角的位置。
旁边是一个比他成绩还差的学生陈霞,上课基本就是睡觉。
方源没说什么,拿着书包换了位置。
他不怪姜珊。
按成绩排座位,这学校的传统。
你要想坐前面,就自己把成绩提上去。
怨天尤人没用。
上课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讲的是圆锥曲线。
方源翻开课本,看着那些椭圆、双曲线、抛物线的公式,脑子又开始发懵。
上辈子他数学就不好,这辈子隔了几十年再来看这些东西,简直像天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