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秒,南京城的满目疮痍、血流成河骤然涌入脑海。
她想起华夏沦陷土地上惨死的百姓,想起被屠戮的妇孺老弱,想起孩儿兵,想起无数本该安稳长大、却死于倭寇刀下的无辜亡魂。
乱世之中,从无绝对无辜。
生于王族,享世代尊荣,便要承祖辈业债、担家国因果。
一念既定,慈悲尽敛。
寒光骤落,刀落人亡。
温热滚烫的鲜血飞溅而出,泼洒在她的脸颊与衣襟之上,带着刺骨的腥气。
王曼曼缓缓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再度抬刀,再无半分迟疑。
既然开了杀戒,便斩尽祸根,不留后患。
杀到最后,她的剑锋,终究直指倭国天皇。
深宫幽暗,殿宇森冷。
她不再区分善恶老少,但凡主战派一脉的家族亲眷、势力根基,尽数清算。
朝堂权臣、王室宗族、附属势力,上至垂暮老人,下至襁褓孩童、深宫妇孺,但凡沾着侵华一脉的因果,无一放过,无一幸免。
大殿染血,深宫覆尸,整片倭国上层势力被她硬生生斩断根基。
大规模、无差别的杀戮,终究在一点点侵蚀她的心境,动摇她的道基。
无数亡魂怨念缠体,滔天血腥压身,层层恶业因果不断叠加,死死缠缚在她身上。
可王曼曼毫不在意。
乱世家国,从无世俗小善,唯有立场之分。
他们欠华夏亿万血债,今日她以身造杀业,不过是血债血偿、因果轮回。
只是这九门这个世界本就天机紊乱、因果缠身,最是忌讳深重杀孽。
她屠戮王族、尽斩亲眷,沾染无数无辜人的鲜血,终究引来了反噬。
倭国天皇怕死,当即请出国内顶尖阴阳师,布下诡谲祭祀大阵,以王室血祭为引,强行降下禁术诅咒。
黑气翻涌,咒纹锁身。
王曼曼浑身经脉骤然僵滞,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身形硬生生被定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
术法锁体,封印其身,无解无破。
暗处无数枪口齐齐对准她的身躯,密密麻麻,寒光森冷。
下一秒,枪声骤起。
漫天子弹破空而来,尽数朝她致命之处射去,密密麻麻,避无可避。
身侧,陈皮瞳孔骤裂,撕心裂肺的凄厉喊声骤然炸开,满眼皆是绝望与恐慌。
王曼曼静静立在漫天枪火之中,心底骤然一片平静。
死吗?
那就死了吧。
她这一生,已做尽想做之事,诛寇护国,追回国宝,血偿血债。
倭寇视她为嗜杀恶徒、乱世煞神,无妨。
于敌国,她是罪孽深重的恶人。
于华夏,她问心无愧。
可就在漫天子弹即将贯穿她身躯、命数既定的刹那——
一道漆黑如墨的身影,骤然从虚空暗处掠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黑影肃穆冷冽,沉默无声,不带半分人气,周身杀伐戾气滔天,孤寂又决绝。
无人看清他如何动作,只听见密集的金属撞击声轰然炸响。
大半子弹被他掌风凌厉打偏、崩碎、弹飞,余下所有未能挡去的枪弹,尽数被他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扛下。
枪火穿体,血花飞溅。
他硬生生替她挡下了所有致命伤害,隔绝了所有死亡危机。
全程,不言不语,不喊不喘,无声赴死,以身相护。
下一刻,那道染血的黑影微微俯身,稳稳背起被咒术定身、动弹不得的王曼曼,趁着阵法动荡、敌军混乱之际,纵身掠出深宫,踏影绝尘而去。
风声呼啸,血腥味灌满耳畔。
伏在宽厚染血的背脊之上,王曼曼心头巨震,一眼便认出了这道孤寂到极致的背影。
是黑背老六。
是那个半生孤苦、无牵无挂、刀随身走、命随刀落的黑背老六。
那道冷冽孤峭的黑色脊背,一路疾驰奔逃,血色一路淋漓滴落。
黑背老六全程一言不发,哪怕无数子弹穿透躯体、哪怕血气枯竭,他依旧死死扛着王曼曼,拼尽最后一口气力冲出重重包围,逃出阴阳师的诅咒大阵,逃出倭国皇城的天罗地网。
直到彻底脱离危险,脚步一沉,轰然倒地。
落地的一瞬,咒术禁锢彻底松动,王曼曼重获行动力。
她翻身而起,接住坠落的人,指尖触到的,是一片滚烫黏腻、冰冷空洞的血肉。
黑背老六死了。
为了救她,硬生生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