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与施展穷奇宝术带来的凶戾躁动感,强迫自己以最平静的语气回应:
“前辈身姿伟岸超凡,若晚辈曾有幸得见,定然铭刻于心,不敢遗忘。”
“然恕晚辈直言,实在对前辈无半分印象。”
“我记起来了。”
白蛇清冷的声音适时地打断了他,巨大的蛇首微微俯下。
那双澄澈的碧蓝竖瞳,倒映出陆瑾此刻半妖化的狼狈身影。
“我在走出云梦大泽边界时,曾在一片狼借的芦苇荡中嗅到过你的气息。”
芦苇荡!
陆瑾听罢,心头剧震。
小道士清风的白蛇凶兆果真不假。
于芦苇荡斩杀瘤顶鹤妖那日,他确实初现穷奇宝术之威,留下这只山海异兽独有的黑煞气息。
可躲得过初一,终究难逃十五。
这场命中注定的凶兆,终究还是降临了。
陆瑾强行定住心神,与那双碧蓝竖瞳对视。
凭借穷奇宝术赋予的杀意感知,令他感到困惑的是,眼前这尊恐怖的妖魔存在,竟没有对他产生一丝一毫针对人族的杀意或恶意。
只有一种如幽潭般的恬静,令他都忍不住下意识地松懈心神。
但回过神来后再细细品味。
这种恬静,比直白的杀机更令他毛骨悚然。
他只能将这份疑惑压在心底,不敢泄露半分破绽。
既然小道士清风说白蛇的意象于自身是“凶兆”。
那么,纵然对方未露杀机,陆瑾心中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与李善、奔雷蛮牛妖的连番血战早已将他逼至油尽灯枯的境地。
肉身残破,灵液枯竭,神魂亦疲惫不堪。
此刻,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依仗,便是沉于丹田气海深处,那自成一界的上古神器——炼妖壶。
若这尊白蛇真要动手,他唯有试图引动炼妖壶本源,尝试能否化险为夷。
尽管希望缈茫如风中烛火,但这已是绝境中唯一的微光。
就在他暗自提聚最后一点心神,勾连炼妖壶气息时。
白蛇也有了新的动作。
只见那庞大如山的莹白蛇躯泛起柔和的光晕,如同月华倾泻。
光芒流转间。
庞大的蛇身迅速收缩、变化,竟化作一道风华绝代的倩影。
她身裹素白绸带,变化成一袭长裙。
贴身的裙摆勾勒出她惊心动魄的曼妙曲线。
她赤足虚踏空中,点尘不惊,轻盈地飘落至断崖之上,立于距离陆瑾不足五米的位置。
眉心一点白鳞印记,衬得那张清冷绝世的容颜更添几分妖异的神秘。
碧蓝竖瞳依旧,深邃得仿佛能映照人心。
白蛇化形为人后。
她檀口微张,一颗鸽卵大小、通体流转着深邃湛蓝光晕的珠子被柔和的力量托着,缓缓送至陆瑾面前。
珠子内部似有氤氲水汽流动,散发出磅礴而精纯的水元灵气。
陆瑾只是汲取一点,便感到精神一振。
“此乃水灵珠,夺天地水泽造化而成,内蕴精纯水元灵气,于你修复肉身伤势大有裨益。”
白蛇女子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现在,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事。”
“带上阴蛟蟒的头颅,并寻回它的尸骸,然后将其妥善埋葬。”
陆瑾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迟疑。
他伸出覆盖着淡金绒毛、指尖化为漆黑利爪的手,接过了那颗触手温润的水灵珠。
珠子上载来一股极其淡雅、沁人心脾的幽香,似兰非兰,似莲非莲。
这异香入鼻,陆瑾警觉。
她驱动体内残馀的穷奇黑煞,冲上泥丸宫,构筑起一道坚韧的神魂屏障,隔绝内外。
任何外物,尤其是来自这等大妖之物,再香再美,也需万分警剔!
“随我走吧。”
但白蛇化身的女子对陆瑾这副如临大敌的警剔模样视若无睹。
她不再多言,径直从陆瑾身侧飘过。
白裙拂动,不带起一丝微风,朝着陆瑾来时的西郊山岭方向飘然而去。
陆瑾看着她的背影,心中自嘲:
以对方的实力,若要取自己性命,弹指即可,何需在这疗伤之物或引路上动手脚?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腹疑虑与不安。
眼下形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强撑着初现穷奇之相、遍布伤痕的残躯,俯身捡起地上那颗狰狞的阴蛟蟒头颅。
随即,他迈开步伐,紧紧跟上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