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辞清癯的脸上不见丝毫惧色,反而因愤怒而罩上了一层凛冽寒霜。
他手中那支通体乌黑的判官笔,此刻仿佛与他挺拔的身躯融为一体,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肃杀之气。
“不错!”
范辞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淅地穿透了群匪的喧嚣,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铿锵:
“本官正是景冈县令,范辞!”
他猛地抬起手中判官笔,笔尖直指段狼,浩然之气自体内勃发,官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尔等魑魅魍魉,趁我景冈新遭妖祸、孱弱之际,竟欲行屠城灭民之禽兽勾当!”
“此等恶行,人神共愤,天理难容!”
“本官今日在此,不为头上这顶乌纱,只为身后满城无辜百姓!”
“此身此笔,便是景冈最后一道藩篱!”
“只要范某一息尚存,便绝不会容尔等血染此城半步!”
“尔等,罪无可赦!”
“今日,必诛于此!”
话音未落,范辞身后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仅存的几名捕快与勉强集结起来的十数名衙役,手持长枪、朴刀。
脸上带着惊惶却又不失决绝,纷纷涌上前来,在他身后形成一道单薄却也坚定的防线。
他们看着范辞那并不宽阔、此刻却如山岳般的背影,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段狼见此情景,独眼凶光暴涨。
“好个伶牙俐齿的酸儒,给老子死!”
话音刚落。
他猛地一拍胯下银狼妖兽的头颅。
那巨狼发出一声凶戾长嚎,四爪刨地。
它裹挟着一股腥风,化作一道银灰色的闪电,直扑范辞。
段狼手中那柄弯刀,在月光与火把的映照下划出一道惨白的弧形厉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范辞脖颈。
刀光未至,那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与血腥味已扑面而来。
寻常练气后期武者恐怕光是这气势便要心神失守。
然而,范辞却是不闪不避。
他身形微微下沉,脚下步伐一错,竟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手中那支判官笔,此刻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文房之物,而是化作了点穴截脉、分金断玉的神兵。
笔走龙蛇,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
“铛!”
一声清脆锐利到刺耳的金铁交鸣。
乌黑的判官笔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弯刀刀脊七寸薄弱处。
一股中正平和的浩然之气,通过笔锋汹涌而出,硬生生将段狼那势大力沉、足以劈开巨石的刀势荡开。
段狼只觉得手腕一震,弯刀上载来的反震之力竟带着一股奇异的“刚正”之意,让他气血微微一滞。
他在心中不由暗惊:
“好古怪的力量!”
他座下银狼妖兽极为默契,在段狼刀势被阻的瞬间,巨大的狼爪带着撕裂风雷的威势,狠狠掏向范辞的下盘。
腥风扑面,爪尖闪铄着幽冷的寒芒。
范辞却如未卜先知,身形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侧滑半步。
判官笔顺势斜撩,笔锋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玄奥轨迹,仿佛在书写一个无形的“守”字。
“嗡!”
一层淡淡的、几乎透明的金色光晕在笔锋划过之处瞬间凝结,形成一面尺许见方的气盾。
“嗤啦!”
狼爪狠狠抓在金色气盾之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气盾剧烈震颤,光芒迅速黯淡,但终究未被撕破。
范辞借力后撤,卸去冲击,姿态依旧从容。
“有两下子!”
段狼独眼微眯,心中轻视稍敛,但凶性更炽。
他猛地一夹狼腹,银狼再次扑上。
一人一狼配合无间,弯刀如狂风暴雨,狼爪似鬼影随行,刀光爪影,将范辞周身要害笼罩。
范辞则仿佛化身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他手中判官笔或点、或拨、或挑。
招式看似方正古朴,一板一眼,如同儒生临帖,却又在方寸之间展现出惊人的精准与轫性。
那支乌黑的判官笔在他手中化作一面密不透风的盾牌,每一次挥动都恰到好处地截在段狼刀势最盛、银狼扑击最险之处。
浩然正气缭绕笔锋,时而凝成“点”字诀破其锋芒,时而化作“横”字诀格挡卸力,时而又如“竖”字诀直刺要害,迫得段狼不得不回防。
“铛!铛!铛!嗤啦!”
密集的金铁交击与气劲碰撞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