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大丫的声音不大不小,让满屋子食客都听得真真切切。
一时间,几道目光齐刷刷扎过来,有看热闹的,有鄙夷的,还有几个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虽然听不清声音,但他觉得那些人一定也在跟着温大丫一起讥讽自己。
想到这里,李绍文的脸“腾”地烧起来,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脑门,像被人当众扒了裤子。
恼羞成怒之下他猛地伸手,一把掀翻了温幼宜面前的馄饨碗。
碗“啪”地摔成碎片,馄饨汤溅得满桌都是。
温幼宜虽然躲得快,但还是有几滴滚烫的汤汁溅到手背上,烫得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满满吓得小脸发白,浑身发抖,却还是冲到妈妈身前,张开两只小手,想要护住妈妈。
“你也不照照镜子,一个没人要的烂货,也敢骂我!”李绍文气得青筋暴起,整个人像要爆炸。
以前温大丫哪回见了他不是巴结着,讨好着,时不时地给他塞钱,有一回还跪在地上哭着求他回头。
现在倒好,这个贱人居然敢当着满屋子人的面给他难堪?
他越想越气,一低头,正好瞧见满满那张小脸,眼睛瞪得溜圆,里头全是敌意。
好啊,连这个拖油瓶也敢跟亲老子龇牙了?
李绍文脸一沉,抬起腿就朝满满身上狠狠踹过去。
那一下又凶又狠,哪里像是对自己亲闺女,倒像是踹路边一条碍事的野狗。
“滚开!赔钱货!”
温幼宜眼疾手快,猛地将满满往怀里一带,侧身躲开。
虽然李绍文的脚踹了个空,满满却因为脚下没站稳,额头“咚”地撞上了桌角。
温幼宜低头一看,女儿额头上鼓起一个青紫的包,皮都蹭破了,渗出血珠。
一股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气得她手都在抖。
“李绍文,你找死!”
说着,温幼宜一把抄起桌上那碗还没吃多少的疙瘩汤,照着他那张脸就砸了过去。
“哗啦——”
碗碎了一地,还滚着热气的疙瘩汤糊了李绍文满头满脸。
黏糊糊的面疙瘩顺着他的鼻子,下巴往下淌,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气得眼眶都发红了,攥紧拳头就猛地朝温幼宜扑了过去。
周围的食客这下也看不下去了。
摔个碗,吵个架也就算了,竟然还动手打女人孩子,这算什么东西?
几个人连忙上前一把将李绍文拦住。
温幼宜看着满脸怒火的李绍文,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愚蠢地冲到人家面前。
自己这副小身板,要真挨上一拳,恐怕得立马进医院。
于是她立马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快来人啊,有人闹事了,有人在国营饭店打人了!”
这一嗓子又尖又亮,连坐在后厨唠着嗑的两个大师傅都听得一清二楚。
七几年的国营饭店,那是什么地方?服务员都跟大爷似的,顾客买东西都得低三下四,从来没人敢在这儿闹事。
谁敢在这儿撒野?
果然,温幼宜刚喊完没两秒,就见后厨的两个大师傅一个拎着菜刀,一个拎着擀面杖,气势汹汹冲了出来。
两人往店里一瞧,还以为是一帮盲流来砸场子,结果就只看到一个被食客不停推搡的瘦鸡。
就这?哪里还用得着菜刀擀面杖?
温幼宜见状,眼眶一红,几步冲过去,声音又尖又颤:“师傅,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娘俩吧!这个男人就是神经病,你们看看我女儿!”她一把将满满额头的伤口亮出来,血珠子还挂在破皮的青紫上。
“这么小的孩子,他也下得去脚!这是要把孩子往死里踹啊!”
两个大师傅低头一看,那青紫的包足有鸡蛋大,火气“蹭”的就窜上来了。
“王八羔子!打小孩算什么东西!”
说完,两人撸起袖子就朝李绍文逼过去。
而温幼宜的目光,却落在那根被搁在桌边的擀面杖上。
她把满满托付给窗口的服务员,然后转身,不动声色地拿起了那根擀面杖。
沉甸甸的,枣木的,掂在手里,手感极好。
此刻,李绍文正被几个壮汉推搡着往门口赶。
他不敢骂这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只一边踉跄着后退,一边急赤白脸地嚷嚷:“你们别听那个疯娘们儿胡说,是她先骂我的!也是她先拿了我的钱不给!”
话音未落,脚下一个趔趄,踩到地上滑腻的馄饨汤汁,整个人“啪”地拍在地上,尾椎骨正磕在门槛上,疼得他两眼发黑,嘴都合不拢。
周围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温幼宜已经走到他身边。
她拿着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