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午门核验完毕,引礼太监高声唱喏,百官依序动身,随鸿胪寺官缓步入宫。云新阳跟随大家从左掖门入宫,踏过冰凉的青石板路,一路屏息敛容,步履沉稳,不敢有半分失仪。沿途宫墙巍峨,琉璃瓦在寒日下泛着冷光,往来宫人太监皆步履轻缓,噤声而行,尽显皇家威仪。
循着引礼官的指引,缓缓前往宴饮大殿外候着。寒风拂动衣袂,他身姿挺拔,虽衣着简朴,却在一众官员中,自有一番清隽淡然的气度,只待时辰一到,随众臣入殿行礼,赴这场皇家赐宴。
钟声落定,御乐轻扬,天子御座于正殿高台之上缓缓升座。
满朝文武进入大殿,齐齐躬身,随鸿胪寺唱礼,行三跪九叩之大礼,山呼万岁,声震殿宇。
礼毕,皇帝温声垂谕,免众臣苛礼,赐座赴宴,岁末嘉会,共沐天恩。
众人依次起身,各司其列前往宴座。
对于他们的位置,云新阳心中本早有预料,只道龙首三甲,此番岁末宫宴,多半会被安置在文臣末席、偏殿廊下,受寒风侵扰,用以衬朝堂老臣规制。
却不料今日排布全然出乎他的意料。
内侍逐一引位,状元、榜眼、探花三人,并未排入末等僚属之列,反倒被特意安置在正殿内侧、御座斜前方近侧的文官前列席位。
距丹陛高台不远,视野开阔,无梁柱遮挡,既不在勋贵宰辅核心近旁,却又远胜寻常中层官员,更别提原本预想的廊下冷席。
这意外的安排,让云新阳心中震惊不小。
周遭不少老臣也是目光微顿,暗自留意这一处安排,皆能品出其中深意。
新帝登基年余,朝局未稳,宗室藩王、世家勋贵、内外朝堂势力交错制衡,皇权尚未完全收拢。
这般刻意抬升一甲三人位次,破格优待新进寒门栋梁,分明是君王有意笼络新科清流、培植自家新晋势力,用以平衡朝局,收拢人心。
云新阳心中震惊,面上却依然从容,缓步过去,端坐于席上,这才发现,这里的位置简直是得天独厚,正对殿中舞乐演礼之地,视野无遮无挡。他再次不动声色的敛了敛心神,指尖轻拢衣袂,面上只余恭谨平和,静静等候御宴开席。
余光瞟见陆则清也是面色平和端坐在那里,而夹在两人中间的张景先可没有云新阳他俩这般镇定,激动的脸色通红,甚至忍不住左右观望。原本已经打定决心,无论如何,往后对于张景先不论在人情往来还是礼仪规矩方面都不再插嘴提醒的他俩,为了不让他殿前失仪,连累到自己,也为了维护皇帝的颜面,更为了张景先不至于因小失大,断了前程,最终还是忍不住,都从一侧拽了拽他的衣角。
而张景先压根就没能及时领会他俩的意思,左右看了看他们都是一副规矩端坐的样子,才终于明白他们的用意,也坐直了身体不再东瞟西看。
大殿之内,寒气被地龙烘得暖融融,地面光可鉴人,中央舞池区域铺了一层厚厚的驼色毡毯,毯边以明黄锦缎滚边,既衬得殿内灯火愈发璀璨,也防了舞姬裙裾磨损。
玉盘珍馐一层层传上,先上的乃江南水晶虾饺,剔透如晶;继之是北地烤鹿尾,焦香四溢;再是御膳房秘制的驼峰羹,奶白浓稠,暖香漫过殿宇。
御膳次第陈设妥当,内侍躬身静立,殿中乐声暂歇。
大典宫宴规制,首杯必敬君上。当朝百官、勋贵宗室、新科臣僚齐齐整冠敛袖,依品阶班次有序起身,垂首躬身,执案前御用白玉酒盏,齐声朗朗:“吾等恭谢圣上天恩,愿吾皇圣体康泰,国运昌隆,江山永固!”
语毕,众人齐齐举杯过眉,遥向御座之上的帝王行大礼,仰头饮尽杯中御酒,复将空盏轻置案前,再行一揖,方依序缓缓落座。
而后乐官再起唱喏,每传上一道御膳,唱喏之声落定,百官再依制微微欠身拱手,谢皇家赐膳之恩,随后安然落座,浅酌慢品。
云新阳之前跟张景先说的皇上赏赐宫宴只是一种体面和奖赏,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请客吃饭。张景先还不信,现在看着上来的每一道菜就那么小小一碟,而且看着好看,冰冰凉凉的吃到口里,虽然没有变成白菜帮子的味道,似乎也没有尝出他原来该有的味道。
张景先这边尝着菜肴,心里想着,那边乐声再起,箜篌与古筝和鸣,曲调悠扬。第一队舞姬身着水绿罗裙,足踏软缎,由殿侧偏门鱼贯而出,共十二人,分列两队,于毡毯之上翩翩起舞。广袖轻扬,裙摆旋动,每一个转身都轻盈如燕,一派温婉祥和。
众位大臣虽皆正襟危坐于各自座位之上,不得随意起身敬酒,却不妨碍他们与左右,乃至与对面官员们之间的交流。
云新阳与张景先虽然同是出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