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把马缰扔给门外的禁军，直奔御书房，门虚掩着，里面灯亮着，但没人。
他转身要走，迎面撞上青鸾。
“帝君，陛下说了，您回来直接去寝殿。”
顾长生脚步一顿。
“直接过去？”
“对，直接过去。”青鸾已经绕开他往偏殿走了，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您别磨蹭，陛下还等着听您汇报呢。”
红袖从回廊拐角探出半个脑袋，冲他眨了眨眼。
顾长生纳闷。
他总觉得这俩丫头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
寝殿。
推开殿门，顾长生只觉一股湿润的暖意扑面而来。
浴池是天然温泉引来的，池面宽阔，水汽氤氲，殿内只点了几盏壁灯，光线朦胧得像笼了一层纱。
李沧月靠在池边的玉石台阶上，长发挽在脑后，几缕湿发贴在脖颈。
水漫到肩头。
肩颈的线条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顾长生了然。
感觉红袖青鸾搞得局在这里等自己。
他目光不自觉往下移了半寸，然后钉在宝宝口粮的位置。
“嗯。”
“不能多看。”
雾气遮了大半。
但隐约的轮廓比坦荡更让人移不开眼。
李沧月目光穿过雾气，落在他身上：“看够了没有？”
顾长生回过神来，干咳一声，别开视线。
“娘子让我进来，说有要事。”
“过来。”
顾长生走过去，在池边的石凳上坐下。
李沧月把一条干帕子扔给他。
“肩膀酸，按。”
顾长生接过帕子，把袖子卷到肘弯以上，帮她按肩，手指刚搭上去，李沧月就闭上了眼。
但是这视角……
顾长生每次按下，宝宝口粮都在水面上掀起涟漪。
“顾家庄的事，说说。”李沧月声音懒懒的，尾音被水汽浸得软了几分。
顾长生定了定神，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造纸坊日产草纸两百刀，煤窑日出煤三千斤，铁匠铺一天能打十把新犁。水泥路修了三里，通往官道的骡车不用再陷泥坑。盐井出了卤水，糖坊试出了红糖。”
李沧月闭着眼听着。
顾长生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如今，庄子上的百姓，一半是流民，拖家带口来的。现在有住的地方，有活干，每月拿工钱。原先靠朝廷救济的，现在自己交上了粮税。”
李沧月睁开眼。
“流民安置了多少？”
“登记造册的有二千四百七十三人。”顾长生把帕子搁在池边，实话实说。
李沧月从池中起身。
水声哗啦一下，雾气散了大半。
她披上外袍，头发还在滴水，走到顾长生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明日道隐宗到京，你跟我一起去接。”
“你师父？”
“嗯。”
顾长生点头：“行。”
李沧月走出两步，回头看他一眼。
“今晚别回庄子了。”
“……住哪？”
“寝殿。”
顾长生张了张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煤渣外袍刚换过，袖口倒是干净的。但头发还白着，满打满算半个月没正经歇过。
“陛下。”
“嗯？”
“我头发还没黑回来。”
李沧月已经走到屏风后面了，声音隔着屏风传来，闷闷的。
“朕什么时候嫌过。”
烛火晃了一下。
雾气里，人影交叠。
红袖守在寝殿外面，听见门响了两声，赶紧站起来往远处退了几步，退到廊柱后面，又觉得还不够远，干脆把回廊尽头的两盏宫灯灭了，省得人来人往看见什么。
次日清晨。
京城正门。
天刚亮透，城门到皇宫的主街两侧已经挂满了彩绸。青鸾提前一日布置的，从城门口一直铺到宫门，红黄两色交错，沿街商铺的门楣上全换了新对联。
御道两侧，挤满了百姓。
有在京城住了几十年的老坊户，有战乱后迁来的流民，有商铺的伙计，有学堂的孩童。人人手里举着小旗，有的干脆扯了条红布系在竹竿上。
“听说是道隐宗的宗主亲自来！”
“道隐宗是什么来头？”
“圣朝里的超然势力！跟大乾可不一样，人家是千年传承的宗门，二品武尊坐镇！”
“二品武尊？那不就是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