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院深处。
四道虚影几乎同时凝实。
这间殿堂平日里只有属官和执事进出,圣主一级的人物,以往都只是会在圣疆之会开幕时露下脸。
如今……
比赛才过去不到一个月。
四位圣主的虚影便再次落座。
苍云圣主坐在主位,手边搁着一份厚厚的伤亡名册。
他翻开第一页,没有寒暄。
“玄青圣朝一百五十名参赛者全部淘汰。其中三十一人气息消失,一百一十九人触发接引。”
“圣疆之会举办一千七百年以来,首次出现整建制淘汰。”
四道虚影投下的光斑在地面交错。
没有一个人先开口。
可玄青圣主周牧青搁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已经发白。
“一百五十人。”周牧青开口:“不是一百五十只蚂蚁。”
紫霄圣主姓韩,单名一个仲字。
“玄青一百五十人推不过第三十五环,这不是很正常吗?”韩仲没看周牧青,继续往下讲:“圣疆城里环数越深,巡兽越强。第三十五环出现大规模兽群,往届也有过记载,韩某只是好奇,玄青的参赛者连基本的兽潮应对都没练过?”
砰!
周牧青一掌拍在桌面上,茶盏跳起半寸。
“你说这话,是嫌命长?”
韩仲笑了笑,双手摊开:“周圣主别急,本圣主不过就事论事,何必动气。”
苍云圣主名方秉烛。
五十多岁,身材高大,嗓音沉厚,讲话从不绕弯子。
“韩大人说的也不全对。”
韩仲挑了下眉。
方秉烛翻开名册中间夹着的一页记录。
“往届兽潮记录最多不过百余头,且分散在不同区域,从未出现过五百头同时围攻环门出口的情况。如果是自然形成,各朝加强防范便是,如果是人为……”
“查兽潮成因,谁去?”
方秉烛刚才那个提议听着合理,可往里派人,派谁?
玄青刚折了一百五十人,紫霄在第十一环也被坑过,苍云和武极的主力还在中层环数往里推。
谁都不想把自己的人往火坑里送。
武极圣主从头到尾闭着眼,像在打盹。
这老头名为徐谢尘,五十六七岁,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深灰袍子,搁在四位圣主里显得最不起眼。
所有人吵完了。
徐谢尘才睁开一只眼。
“那就别查了。”
“查不出来的东西,查了也是白费人命,不如换个思路,先把还活着的参赛者保住。”
徐谢尘的话刚落,方秉烛就接了一句。
“徐大人说得在理。“
韩仲也跟着点头。
“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住各朝还在城内的参赛者,至于兽潮成因,等圣疆之会结束后再做定论也不迟。“
三个人难得统一了口径。
周牧青怎么会看不懂?
三条圣脉。
原本四朝争抢,谁都不够分。
如今玄青全军覆没,参赛者一个不剩,等于主动退出了牌桌。
剩下三家,一人一条,刚刚好。
查?
查出来兽潮是人为又怎样?
玄青的人已经没了,积分已经归零,就算翻案,圣疆之会也不可能让一百五十人重新进场,多一个对手抢圣脉,谁吃饱了撑的?
不查!
大家各走各的路,三条圣脉三家分,皆大欢喜。
周牧青咬牙。
刀没落到他们身上,当然不知道疼。
他强压怒火。
这一次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怒喝,反而比刚才冷静了许多。
“有一件事。”
“据陆归海亲口所言,他捏碎竹签传送出来之前,看到了一样东西,三个蒙面人,站在废墟高墙上,其中一人肩头,蹲着一只灰色猴子。”
话落。
殿里出现了短暂的杂音。
“三个蒙面人?”徐谢尘两只眼睛都睁开了:“跟第三十四环劫道的那三个?”
周牧青点头。
“极有可能是同一伙人。”
“第三十四环劫道,五支队伍被抢。第三十五环兽潮围攻,我玄青一百五十人全军覆没。时间前后不过两日。”
他把两件事串到了一起。
韩仲摇了摇头,笑意浮上来。
“周兄。”
“玄青的圣子当时被五百头巡兽围攻,命悬一线,视线混乱,前后左右全是兽群,在那种情况下,他真能看清墙头上站了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