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意,眉眼温婉,“如今才彻底明白,父皇只是不喜多言,不事张扬,这宫里宫外、朝堂东宫,他事事了然,一切都早已安排妥当。”
“是啊。”朱翊钧仰头望着夜空清辉明月,语气里满是心安,“有父皇坐镇朝堂,护佑我们,我们便万事无忧,无所畏惧。”
两人并肩静坐,再无多言。清冷柔和的月光倾洒而下,裹着周身淡淡花香,时光静谧温柔,岁月安稳静好。
又过半月,在李贵妃一手安排之下,选侍郑氏低调无声地入了东宫。
盛大花轿,喧天鼓乐,庆贺宴席,全都没有,甚至没有半点喜庆排场,只有一顶朴素半旧的青布小轿,悄无声息地从东宫侧门缓缓抬入。
郑氏身着一身淡粉绸裙,眉眼低垂,步履轻缓恭谨,安安静静地走下小轿,没有半分张扬。
她入殿之后,先恭躬敬敬地对着太子妃王喜姐行跪拜大礼,礼数周全,姿态谦卑。
王喜姐温声抬手将她扶起,命人奉上一套素净银质头面,几匹质地上乘的素色绸布,以示安抚。
郑氏双手躬身接过,再次垂首行大礼谢恩,自始至终,眉眼垂落,丝毫不敢抬头多看朱翊钧一眼,规矩恭顺至极。
此后居于东宫的时日,郑氏始终恪守本分,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准时前往正殿给王喜姐请安,规规矩矩站满一盏茶的功夫,不问话便不言不语,从不主动搭话,不争宠、不抢风头、不刻意露脸。整日闭门居于自己的偏殿,读书绣花,安分守己,沉静寡言,半点不生事端。
王喜姐对她这般安分守己的模样,颇为满意。
朱翊钧也心系妻儿,极少踏足她的院落,东宫上下,一派平静安稳,再无纷争。
四月末,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暖阳和煦,风势轻柔宜人。
朱载特旨准许朱翊出宫,带着家春前往京郊别院踏青放风筝。
王喜姐、朱轩、朱常洛尽数随行,就连病体初愈、久未踏出宫门的王选侍也一同前往。刚入东宫不久的郑选侍也跟着同行,丝毫未被怠慢。
郊外青草茵茵,绿意盘然,朱轩媖双手捧着朱翊钧亲手糊制的蝴蝶风筝,迈着小短腿在草地上欢快奔跑,清脆的笑声洒满原野:“父王!快看!风筝飞起来了,飞得好高!”
朱翊钧立在原地,缓缓松手放线,纸鸢乘着清风,越飞越高,渐渐化作天际一抹小小的光点,飘摇在晴空之下。
朱常洛迈着小步,紧紧跟在姐姐身后追逐嬉闹,脚下一绊,跟跄着摔在了柔软的青草地上,膝盖擦破一层薄皮,隐隐渗出血丝,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王选侍与王喜姐几乎是同时起身,快步朝着孩子走去。王选侍离得更近,已然快步迈出半步,伸手便要去扶幼子,可馀光瞥见王喜姐已然上前,她当即顿住脚步,默默收回了伸出的手,垂手立在原地。
王喜姐快步上前,轻柔地将朱常洛抱起,让他安稳坐在自己膝头,拿出干净锦帕,细细擦去他膝盖上的尘土与淡淡血丝,眉眼温柔似水,轻声柔声询问:“洛儿,摔疼了没有?”
朱常洛乖乖摇了摇头,嗓音软糯坚定:“母妃,洛儿是男子汉,不疼。”
不远处的廊檐之下,郑氏手中握着针线,正专心绣着帕子,指尖银针缓缓游走,在看到方才一幕时,针线微顿,抬眸淡淡看了王喜姐一眼,便立刻垂眸,继续低头做着针线,神色平静无波。
朱翊钧似有所察觉,淡淡回头瞥了她一眼,郑氏当即垂首更低,敛尽所有神色,不敢有半分异动。
朱翊钧未曾出言,也无半点神色变化,缓缓转过头,继续望着空中飘摇的风筝,看着膝下妻儿,满眼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