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朝会开战
    第127章 朝会开战

    转眼到了朝会之日。

    奉天殿。

    晨钟响彻皇城,钟声穿过重重宫墙,一路传到午门之外。文武百官早在五更天便已候在午门外,此刻按品级鱼贯入殿。蟒袍玉带,朝靴踏在汉白玉阶上,发出整齐而沉闷的声响。

    鸿胪寺官高声唱喏,百官依序站定,三叩九拜,山呼万岁。礼毕之后,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压抑的气氛如同暴雨将至。没人交头接耳,没人东张西望。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投向同一个方向。

    文官班列最前方,那个手持笏板的身影。

    张居正。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朝会唯有一件大事。

    不讨论边关军情,不过问赋税催征,不关心河工赈灾,只为了那张从肇庆送来的西洋山海舆地图,那个叫利玛窦的西洋传教士,大家都在等看着皇帝和内阁如何决断。

    龙椅之上,朱载端坐御座。十二旒珠垂在面前,遮挡了他的眉眼。底下百官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一个沉稳如山的帝王轮廓。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今天这场朝堂争辩,无非是老旧观念和新世眼界的正面碰撞。王家屏要保天圆地方,张居正要留图学艺。争来争去,争不出什么新花样。

    他要做的很简单:闭嘴,坐稳,把舞台交给张居正。该批“准”的时候批个“准”,完事回乾清宫喝茶。

    殿侧之下,朱翊钧肃立静候。今日他身着储君朝服,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平静,目不斜视。可他的心在怦怦跳,满脑子都是那天在乾清宫看到的万国舆图,他想再看那张图,想再问张先生一些问题。

    但他知道,今天不是他开口的日子。他是储君,此刻开口,不但帮不了张先生,反而会被保守派扣上“沉迷异说、被夷人蛊惑”的罪名。

    他只能等。

    鸿胪寺官刚唱完“有本启奏”,文官班列中便有一人缓步出列。

    正是礼部尚书王家屏,手持象牙笏板,步履沉稳。他走到御阶之下,躬身叩首,起身展开怀中奏疏,清朗之声,响彻奉天殿。

    “臣礼部尚书王家屏,有本启奏陛下!”

    他开篇没有弹劾任何人,没有评击任何事。他先引经据典。。天尊地卑,乾坤定序。天在上,地在下,华夏居天地之中,四夷环列四周。这是天道纲常,是千古不易的圣理。

    ”讲到朱熹的“天包地外,地处天中”。每一个典故都烂熟于心,每一句义理都掷地有声。

    殿内百官静静聆听。清流官员频频颔首,几个年轻的翰林院编修甚至面露激赏之色。

    这是他们的道统,是他们的信仰,是他们寒窗苦读几十年安身立命的根基。

    王家屏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陛下!西洋妖图妄言大地为圆球,此乃颠复天道!若地圆之说为真,天复何处?星辰日月何以轮转?人居球面之下,岂不要坠入虚空!”

    “西洋传教士以献图为幌子,实则行以夷变夏之奸计!他们妄破我华夏天下观,乱我士林道统心,窥我大明山河形胜!此心可诛,此图必毁!”

    最后一句,声震殿宇,馀音在奉天殿的穹顶下回荡。

    他跪倒在地,将奏疏高举过顶:“臣恳请陛下,即刻焚毁西洋异图,驱逐夷人利玛窦,永绝西洋邪说流入中土!护天道,固国本,安人心!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之声。礼部侍郎带头出班附议,接着是国子监祭酒、翰林院掌院学士,一个接一个清流官员跪了一地。

    “臣附议!天圆地方,万古不易!”

    “臣附议!夷人以图惑众,其心可诛!”

    “臣附议!请焚妖图,逐夷人!”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要把奉天殿的屋顶掀翻。

    都察院班次之中,孙承谟站在前列,冷眼旁观。

    他没有立刻出手。他在等。等清流把话说完,等舆论的声势达到顶峰。

    王家屏的慷慨陈词固然精彩,但那些天道纲常、圣贤义理,打动不了务实派,更打动不了龙椅上那位从不表态的皇帝。

    孙承谟心里清楚,要扳倒张居正手里的那张图,光靠道统是不够的。得靠规矩,靠法度,靠海防安危。

    他给身旁的赵朴递去一个眼色。

    左佥都御史赵朴心领神会,当即跨步出列,跪地高声奏报:“臣左佥都御史赵朴,附议尚书所言,另有本启奏!”

    他展开奏疏,声调高亢,不同于王家屏空谈天道义理,赵朴字字紧扣朝堂法度与边关安稳。

    “肇庆知府身负地方守土之责,未经内阁核准、未得陛下圣旨,擅自接纳西洋夷人,私献异端妖物,此乃僭越礼制,目无朝纲!”

    “利玛窦居留肇庆期间,私藏西洋异教信物,暗中聚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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