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汗庭内的交锋
    第120章 汗庭内的交锋

    归化城汗庭大帐。

    白幡撤下,红毡铺地。帐外燃起九堆牛粪火,青烟直直地升上去,没有风。

    各部首领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骑马走了几天,有的本就被软禁在城中,此刻齐聚一堂。不同部落的马桩分开拴,互不混杂,彼此间距都留得恰到好处。

    帐中设了香案。案上摆着俺答汗的牌位,牌位前是一盏酥油灯、一碗马奶酒、一把先汗的佩刀。旁边另设一几,上铺黄绫,绫上并列放着两样东西:俺答汗亲笔所签的封贡誓书,和三娘子带回来的那把短刀。

    黄台吉先到。

    他身着新制的皮袍,袍边镶一圈黑貂皮,腰间系金带,悬着他那把饮过血的弯刀。他步履沉稳,面色如常,在主位落座时还朝几个相熟的首领点了点头。

    三娘子后至,帐帘掀开的一瞬,帐内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她仍穿那件青袍,发髻挽得一丝不苟,没有戴冠,没有佩饰,只在腰间系着先汗赐给她的玉带。

    她身后跟着四个人:贴身侍女阿茹娜,和三个跟随她多年的老千夫长。没有带刀,没有带兵。但所有人都知道,三百亲兵就驻扎在城西,马未卸鞍。

    她走到俺答灵前跪坐,双手合十,闭目良久。帐内静得能听见酥油灯芯啪的轻响。

    然后她起身,坐到俺答灵前侧位,这个位置不是新妇的位置,是先汗遗孀的位置。

    收继婚仪式由脱脱长老主持。这位七十多岁的老首座今日难得换了一身新袍,花白的胡子梳得整整齐齐。他站在俺答牌位前,端起那碗马奶酒,以蒙语向长生天祷告。声音苍老而郑重,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长生天在上,先汗英灵为证。今日以收继婚之礼,使汗位得继,部众得安,盟约得续————”

    祷告毕,他将马奶酒递给黄台吉。依蒙古旧俗,新汗须将先汗遗孀迎入己帐,方可名正言顺执掌汗庭。这是规矩,千百年来没人改过。

    黄台吉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然后他倒满第二碗,双手递给三娘子。

    众人注视下,三娘子接过酒碗。按规矩,两人交碗而饮。

    交碗的一瞬,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黄台吉的眼神里,三娘子只看到极力压制的杀意。那不是看向配偶的目光,是看向绊脚石的目光。他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礼节性的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三娘子不动声色,当众饮尽。

    酒很烈。入喉如火。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像戴着一张面具。

    黄台吉也饮尽,将碗放在案上:“愿长生天保佑我们的结合。

    三娘子没有应这句话。她放下酒碗,转身面对各部首领,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收继婚已成。从今日起,汗位继承人与先汗遗孀共守汗庭。但有句话,我要当着先汗灵位说在前面。”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先汗与朝廷的封贡之约,是我和他一起签的。互市的规矩,是我和朝廷一条一条定的。宣府马匹不得逾三万,大同万四千,山西六千。茶叶、布匹、铁锅,换马匹、皮张、

    牛羊。牧民不得在边墙十里内驻牧,各部不得纵兵扰边。这些规矩是白纸黑字写下来的,不是谁说改就能改的。”

    她目光一扫,像刀子刮过每个人的脸。

    “今天各部首领都在。规矩不变。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在边墙十里内驻牧,不得纵兵扰边,不得私自派兵越境。互市按期重启,各部约束部众,不得超量入关。这些规矩,有没有人听不懂?”

    她看向脱脱长老。

    脱脱长老缓缓站起身。他身材瘦小,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分量。“先汗立的规矩,老朽都记得。钟金哈屯守规矩,老朽也守。”

    他这一表态,鄂尔多斯部的毕力格紧跟着站起来。然后是永谢布部的扎木合。然后是喀喇沁部。一个接一个的首领起身,表示对先汗誓约的遵从。

    最后她转过身,看着黄台吉。

    “大汗,各部首领都在。您也表个态。”

    帐内再次陷入寂静。烛火跳了跳,映得俺答灵前的酥油灯忽明忽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黄台吉身上。有人紧张地攥着衣袖,有人暗暗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有人屏住呼吸等着一场爆发。

    黄台吉沉默了几息,然后站起身。他的脸色很平静,语气也很平静,象在背诵一句台词。

    “先汗所定封贡之约,汗庭上下均无疑义。各部约束部众,不得扰边。互市按期重启,照旧制。”

    他的话音落下,帐内象有一根绷紧的弦松开了。几个小首领悄悄舒了一口气。脱脱长老手里的佛珠不再转动。

    三娘子点了点头,没有再看他。

    “好。大汗的话,大家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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