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目不大,但足够让他们在催缴文书上缓一缓”。”
吕调阳接过清单,扫了一遍名字。两个是户部江西清吏司的,一个是浙江清吏司的,还有一个是照磨所的。官职都不高,但位置关键—管的就是江南赋税的核算与催缴。
“怎么办?”
张四维把清单收回去。“不急。等禁毒清查铺开了,他们背后的人浮出来,一锅端。现在动,打草惊蛇。”
吕调阳点了点头。他想起周文举在朝堂上说的那句话——“臣不懂税。但臣知道,一个人吃药花了一百二十两,让他交四十五两税,他一定喊没钱。”
太医院的老医官不懂税,但他看懂了人心。
“禁毒清查和税银催缴必须同步推进。”他没有回头,“打掉一家作坊,立刻跟进查那家作坊背后权贵的税。断了他们的丹药消费,银子省下来了,不能让他们把银子转到别处去。得逼着银子往国库走。”
吕调阳翻开案头一份空白奏疏,提起笔。
“我拟个章程。禁毒清查一处,税银收缴一处。两拨人同步下去,不许留时间差。权贵最会钻空子,你给他留一口气,他就能把银子藏得你找不着。”
张四维转过身。“你写。写完了我联名上奏。”
吕调阳蘸了墨,落笔。
窗外起了风,光秃秃的树枝在风里摇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隆庆十四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
乾清宫里,朱载型正在看太子送来的《禁药录》增补案例。
朱翊钧的六个属官各交了厚厚一摞。有人从顺天府调了近年丹药致死的案卷,有人走访了太医院收治过的成瘾者家属,有人专门查了勋贵宗室中因服丹败家的案例。朱翊钧亲自筛了一遍,选出二十三个最典型的,让人重新誊抄,附在《禁药录》之后。
最触目惊心的一例是嘉靖朝一个辅国将军。服丹六年,把府中田产、铺面、
古玩、字画变卖一空,最后连府邸都抵押给了当铺。隆庆元年冬天,他裹着一件破棉袍冻死在王府后门的门洞里。死的时候,怀里还揣着半颗没吃完的丹药。
朱载看完,合上册子。
“这个案例选得好。”
朱翊钧坐在下首,腰板挺得笔直。“儿臣让属官专门去宗人府调的旧档。宗室中服丹败家的,不止这一个。几臣想,把他们的下场写进《禁药录》,比讲一百遍道理都管用。”
朱载看了他一眼。“你让他们去查这些,是为了让人知道丹药害身败家?”
“是。”朱翊钧顿了一下,“也不全是。儿臣想,禁毒不止是禁药,是禁人心里的侥幸。吃了没事、明天再戒、反正家底厚一把这些侥幸一个个砸碎了,禁毒才能推下去。”
朱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把《禁药录》增补本放在案角,和东厂的密报摞在一起。
冯保轻手轻脚进来,低声禀报:“陛下,太医院周大人求见。”
“让他进来。”
周文举进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只木匣。匣子不大,上了锁。
他行礼之后,把木匣放在地上,从袖中取出钥匙打开。里面是十几颗丹药,颜色各异—一朱红的、乌黑的、暗黄的、灰白的。每一颗都用油纸垫着,标着编号。
“陛下,这是太医院走访京城药铺采样的丹药,一共十七种。臣亲自验了,每一种都含阿芙蓉。其中九种含朱砂,六种含水银,四种含硫磺,两种含霜。
他拿起那颗朱红色的。
“这颗叫“九转还阳丹”,京城卖得最好。阿芙蓉膏占四成,朱砂占两成,硫磺占一成,其馀是蜂蜜和面粉。吃下去浑身发热,精神亢奋一那是硫磺和朱砂把元气往外逼。等药劲过了,人比吃药前更虚。再吃,再虚。吃到最后,油尽灯枯。”
他把丹药放回木匣。
“臣编《禁药录》的时候,有个想法。这些丹药的配方、毒性、中毒症状、
致死剂量,全部写清楚,刊印天下。让吃药的人知道他们吃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是朱砂、水银、硫磺、砒霜。不是仙丹,是毒药。”
朱载型看着木匣里那些颜色各异的药丸。
“准。印。各省府州县,遍贴告示。让天下人都看看。”
周文举躬身领命,退了出去。
朱载站起来,走到窗前。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冯保。”
“奴婢在。”
“东厂报的那个姓李的作坊东家,查清楚了没有?”
冯保上前一步,看了看太子,压低声音。“查清楚了。李文全,李贵妃之弟,国舅爷,锦衣卫千户。他那家养生堂”开在东城,明面上卖的是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