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墙、跳井、
上吊。戒断时的痛苦,让他们宁愿死。剩下的九人,戒了又食,食了又戒,反复多次,最终全部死于并发症。”
他翻到其中一页,手指点着一个名字。
“吏部主事周某,嘉靖四十二年。吃了半年阿芙蓉,戒了三次,复食了三次。第四次戒断时,撞墙自杀了。死的时候瘦得象干柴,眼框深深凹进去,牙齿掉了一半。他死前三天一直在喊有虫在咬我”—一医官检查了他的身体,没有虫。是幻觉。阿芙蓉成瘾者的典型征状。戒断期间会产生虫噬幻觉,感觉皮肤底下有无数虫子在爬、在咬。很多人熬不过去,就是因为这个。他撞墙的时候,几个医官都按不住。额头撞出了骨头,血溅了一墙。”
周文举合上册子,看着张居正。
“张阁老,老朽实在不愿意看到您重蹈复辙,变成他们那样啊,那也有负陛下的重托和对您的圣恩啊。”
屋里一片死寂。
张居正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颗朱红色的药丸,想起昨晚的尤豫。他拿起来看过,闻过。烛光下那颗药丸泛着诡异的光泽,离他的手指只有三寸。他差一点就放进了嘴里。不是因为相信一是因为侥幸。因为他太累了,病得太久了,新政压在他身上象一座山。他怕自己撑不住,怕新政半途而废。所以他侥幸。万一有用呢?
万一有用。这四个字,差点要了他的命。
当天夜里,周文举的密报送进乾清宫。
朱载接过密报,拆开。看了三行,脸色就变了。
看到“阿芙蓉”三个字时,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纸页边缘被捏出了褶皱。看到“差一点就吃了”的时候,他把密报拍在案上,茶盏震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案上的奏疏。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传旨。”他转过身,“明日早朝,朕有大事要议。”
冯保躬身:“奴婢遵旨。”
朱载型又补了一句:“张府周围,加派人手。张师傅的饮食用药,全部由太医院经手,不许任何人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