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太子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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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伟没动。他想起女儿小时候,坐在他膝上,问他那些礼器上的纹样是什么意思。他说不上来,只告诉她那是规矩。女儿又问,规矩是什么。他说,规矩就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今天,规矩走完了。

    傍晚,太子携太子妃来朝见。

    两人跪在殿内,齐声道:“儿臣叩见父皇。”

    朱载让他们起来。太子换了身轻便礼服,太子妃穿着红色常服,低着头。

    他注意到她的凤冠已经卸了一一按制,皇太子妃的凤冠是九翚四凤,翚是五彩的雉,比皇后的九龙四凤少了两条龙,但比一品命妇多了九只翚。今日大婚,她从永年伯府出来的时候,戴的就是那顶九翚四凤的冠子。此刻卸了,换了一顶轻便的珠冠,髻边只簪了几朵珠花。

    她的霞帔也卸了。朱载之前看过永乐年定下的规矩:皇太子妃霞帔用凤纹玉坠子,亲王妃用凤纹金坠子,郡王妃用翟纹金坠子。这些区别,寻常人看不出来,但宫里的人一眼就认得一用什么坠子,就是什么身份,分毫不差。

    朱载型开口,语气平平的:“夫妻过日子,不在排场,在长久。互相敬着,互相让着,就过得下去。”

    他看着朱翊钧:“你媳妇不是你的臣子,是你的妻。在外头你是储君,回到东宫,你只是一个丈夫。这个分寸,你自己把握。”

    朱翊钧躬身:“儿臣谨记。”

    朱载又看向太子妃:“东宫是你和太子的家,不是牢笼。该守的规矩要守,也别太拘着自己。”

    太子妃叩首:“儿臣谨遵父皇教悔。”

    朱载让冯保把赏赐拿来。玉佩,金镶玉头面。两人接过,再次跪拜。

    朱载摆了摆手:“去吧。别让皇后贵妃们等太久。”

    东宫。

    女官们都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他们两个。龙凤花烛烧得正旺,火苗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

    王喜姐坐在床沿。她身上穿的已经不是白天的太子妃礼服—一那套九翚四凤的冠子、凤纹玉坠的霞帔、红色大衫,已经在女官的伺候下一件件卸下,换了一身轻便的红色常服。髻边的珠花在烛光里微微晃动。

    朱翊钧在另一侧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你饿不饿?”

    王喜姐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很短,短到他差点没捕捉到,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象是一个极淡的笑。

    “回殿下,臣妾不饿。”

    朱翊钧嗯了一声。他其实饿了——同牢礼上那几片冷肉不顶饱。按制,同牢礼用牲牢,太子与太子妃共食一牲之肉。但那是仪式,不是吃饭。两人端端正正坐着,各夹了几片,就撤下去了。

    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平时在家,喜欢做什么?”他问。

    王喜姐想了想,说:“看书。也绣花,但绣得不好。”

    “看什么书?”

    “《女诫》,《列女传》。还有一些诗集。”

    “诗集呢?”

    王喜姐尤豫了一下,说:“李太白的。”

    朱翊钧愣了一下。李太白。他以为她会说一些闺阁诗人的名字。

    “你喜欢李太白?”

    “喜欢他的句子。”她的声音轻了,象是在背给自己听,“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臣妾小时候读到这一句,记到现在。”

    朱翊钧看着她。烛光里她的侧脸被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睫毛在轻轻颤动。

    “我也喜欢这一句。”他说。

    王喜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比刚才长了一些。

    龙凤花烛还在烧。按制,这对花烛要燃一整夜,不能灭。

    夜里,亥时。

    朱载躺在床上,盯着帐顶那条金龙。

    今天发生的事他基本没参与—一露了个脸,授了册宝,说了几句话,就回来了。剩下的流程是太子自己走的,是礼部的人办的,是东宫属官盯的。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朱载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奏疏不会因为太子大婚就少送几份。边饷、河工、月港的税银、一条鞭法的推行进度————

    这些事他还是不想过度参与,太子已经大婚,得让他尽快成长起来。

    还有张居正,他还要倚重,还是要盯紧太医院那帮人,不要乱开药方,绝对不能让张居正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