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也不敢。”他说,“我刚来的时候,比你大不了多少。比你胖点,但差不多瘦。第一天,驿丞让我去喂马,我连马棚都不敢进,怕被踢。”
狗儿看着他,没说话。
“后来发现,你守规矩,皇上给你撑腰。”赵柱儿站起来,走到马棚旁边,指着那头最壮的红马,“去年,御马监的牌子来,要换这匹马。没有勘合,我没给。”
“后来呢?”
“后来他进了囚车。”赵柱儿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象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皇上赏了我一百两银子。”
狗儿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百两银子。他这辈子没见过银子,连铜钱都很少摸到。一个驿卒,因为没给马,皇上赏了一百两银子?
“真的?”他问,声音发抖。
赵柱儿没回答,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他拿出一锭银子,在狗儿面前晃了晃:“看见没有?这是真的。不是故事。”
狗儿盯着那锭银子,咽了一口唾沫。他伸出手,想摸一下,又缩回去了。
赵柱儿把银子收起来,重新系好布包,放回屋里。出来的时候,狗儿还站在原地,像根钉子钉在那儿了。
“走吧,”赵柱儿拍拍他的肩膀,“该喂马了。”
狗儿跟着他走进马棚,拎起料筐,学着赵柱儿的样子,一匹马一筐草料。他的手在抖,草料洒了一些在地上,但他很快稳住了。倒到第三匹马的时候,手已经不抖了。
赵柱儿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喂完马,天已经快黑了。狗儿蹲在石碾子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把喂马的草料刷子,不撒手。赵柱儿走过去,从他手里把刷子抽出来,挂在墙上。
“去歇着吧。明天卯时起来。”
狗儿站起来,往那间小屋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赵爷,”他说,“明天还教我认字吗?”
“教。”
狗儿笑了。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笑,笑得露出两排白牙,在暮色里亮了一下。然后他钻进小屋,把门关上了。
赵柱儿转过身,往自己那间屋走。走了几步,忽然听见狗儿那间屋里传来低低的念诵声:“驿……马……粮……”
一字一顿,象是怕念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