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让朝野震动的,不是刘光国被贬,而是朱批上那五个字——“调南京”。南京是留都,六部都是闲差,刘光国从巡抚变成南京户部右侍郎,品级没降多少,但权力没了。一个封疆大吏,因为几张勘合,说倒就倒了。
兵部当天就接到十几份咨文,都是各布政使司、各府州来问的:勘合新规到底怎么执行?以前的条子还算不算数?宗室用驿怎么处理?巡抚都栽了,我们怎么办?
霍冀被问得头疼,把咨文全推到内阁。张居正一份份看过去,批了同样的八个字:“依新规办,违者问罪。”批到第五份的时候,他停下来,把笔搁在砚台上,揉了揉手腕。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案上落了一片碎金。
有些事他没写在奏疏里。
刘光国赴南京那天,是他自己雇的驴车。车夫不知道他是巡抚,还跟他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以三钱银子的价钱成交。刘光国坐在驴车上,出了城门,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去,再没回头。
刘光国给张居正写了封信。信很短:“张阁老,下官知错了。只是不知道,错的是用驿,还是被人盯上。”
张居正看完,把信压在那一摞月报最底下。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他知道的是,刘光国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驿传这把刀砍下去,会砍到很多人。有人该砍,有人不该砍。但刀已经举起来了,收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