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南山驿
对了,最近遇到什么麻烦没有?”

    老孙头的脸色变了变。

    “周王府的人上个月来过。”他说,声音低下去,“说是要去洛阳办事,要换八匹马。我说没有勘合不能给,他们领头那个……”他指了指自己左边脸颊,“打了我一巴掌。”

    赵柱儿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后来呢?”

    “后来他们骂了几句,走了。”老孙头摸着腰后的旱烟杆,“但走的时候放了话,说下个月还来。”

    赵柱儿调转马头,走到老孙头面前,从怀里掏出纸笔,递给他。

    “孙爷,他们再来,你记住几点来的,几个人,领头的是谁,说了什么话。记不住就写在墙上。回头报给州里。”

    老孙头接过纸笔,手有点抖。

    赵柱儿看着他,忽然想起周德临终那天。周德靠在床上,拉着他的手说:“柱儿,这世道会好的。”他当时不信。现在他信了。

    “我走了。”他拨转马头,踢了一下马肚子。

    马小跑起来,蹄子踩在官道上,扬起一阵尘土。风从山口灌进来,吹得路边的枯草沙沙响。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孙头还站在驿站门口,佝偻着身子,象一棵快要倒的老树。

    他转回头,继续赶路。

    回到清风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把马牵进马棚,添了草料,回到自己那间小屋。油灯点起来,火苗晃了晃,照亮墙上那十五道刻痕。

    他蹲在地上,盯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痕迹看了很久。第一道是十七岁那年划的,那时候他刚来,瘦得象根柴火棍,周德给了他一个馒头,他蹲在这个墙角吃完,哭了半宿。

    后来每年划一道,有的深,有的浅,有的歪,有的斜。但一年没断过。

    他站起来,把瓦片扔到窗外。远处传来狗叫声,山里的风呜呜地响。

    他吹灭油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他想起老孙头那张脸。那双混浊的眼睛里忽然亮起来的光,让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看懂公文的时候。也是这种光。不是高兴,是——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