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上朝,震惊六品小官
    隆庆六年五月初九,寅时三刻,长安左门外。

    天还没亮,官员们已经候了一地。三三两两聚着,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昨日内廷传出来的消息,听说了吗?”

    “什么消息?”

    “陛下今日早朝。”

    有人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传了多少回了?哪回真去了?”

    “这回不一样。”说话的是个给事中,消息灵通,“乾清宫昨晚下的旨,冯保冯公公亲自交代的鸿胪寺。”

    四周安静了一瞬。

    “那……那是真好了?”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礼科给事中李已站在人群边缘,听着同僚们窃窃私语,心里冷笑了一声。

    真好了?

    三个月前,他亲眼看见太医院的人半夜往乾清宫跑。半个月前,他托人打听,得到的答复是“陛下久不视朝,内外汹汹”。五月初一那天大朝会,皇帝又没露面。

    现在突然说好了?

    骗鬼呢。

    他往四周扫了一眼。高拱还没到,张居正也没到。徐阶站在不远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寅时五刻,午门开了。

    官员们按品级排好队,鱼贯而入。

    李已走在队伍里,心里盘算着待会儿的场景。皇帝多半是不会来的,鸿胪寺的人会出来宣布“圣体违和,今日免朝”,然后大家磕个头,各回各的衙门。

    这套流程,他熟悉得很。

    进了午门,过了金水桥,来到皇极门外的广场。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官员们按部就班站好,等着鸿胪寺的人出来。

    等了一刻钟。

    没人出来。

    又等了一刻钟。

    还是没人出来。

    队伍里开始有人小声嘀咕。

    “怎么回事?”

    “鸿胪寺的人呢?”

    李已也觉得不对劲。他伸长脖子往前看,什么也看不见。

    就在这时,皇极门内传来一声唱喝:

    “皇上驾到——!”

    李已愣住了。

    四周的官员们也愣住了。

    那唱喝声又响了一遍,拖着长长的尾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

    一个身穿明黄袍服的人,从皇极门内走了出来。

    步伐稳健。

    腰板挺直。

    走得比鸿胪寺的引导官还快。

    李已瞪大了眼睛。

    是他看错了吗?

    那个人的气色,红润得不象话。在清晨的天光下,那张脸清清楚楚地露着——没有病容,没有倦意,甚至比多年前他在裕王府远远见过的那次,还要精神。

    那人走到御座前,坐下。

    重臣公跪倒一片,李已也跟着下跪,山呼万岁。

    朱载坖稳坐御座,缓缓开口:

    “众卿平身。”

    声音不高,但中气十足,广场上每个人都能听见。

    李已机械地跟着众人爬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不可能。

    他明明打听过的。太医院的人,乾清宫的太监,都说了皇帝身子不好。礼部那边,连嘉靖爷的丧仪旧档都翻出来了。

    可现在……

    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御座上的九五至尊。

    此时人正看着他们。

    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李已后背一阵发凉。

    那目光清亮得很,没有半点浑浊。

    ……

    朝会开始了。

    鸿胪寺的人出来奏事,各部尚书依次出班汇报。皇帝坐在上面,听一会儿,问一会儿,批一会儿。

    李已站在队伍里,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只是盯着御座上的那个人。

    不是偷看,是正大光明地看——反正六品小官站在后排,没人注意他。

    他看着皇帝听高拱说话时微微侧头的动作。

    看着皇帝批折子时握笔的手——稳得很,没有半点抖动。

    看着皇帝偶尔皱起的眉头,偶尔舒展的表情。

    每一眼,都在推翻他过去三个月的认知。

    皇帝左边的张居正,站得笔直,偶尔抬头看一眼皇帝,然后又低下头去,不知在想什么。

    皇帝右边的高拱,正在慷慨陈词。但说话的时候,时不时用馀光瞟一眼皇帝,脸上有一种李已看不懂的表情——不是惊讶,不是高兴,而是一种……

    李已想了很久,才找到一个词:

    措手不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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