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数。”朱载坖开口。
霍冀额头上渗出汗珠:“回陛下,能立刻调动的……不足四十万。而且分布九边,真正能集中到大同方向的,最多……十万。”
朱载坖点点头,没说话。
他心里有数了。
霍冀这个数字,应该接近实情。
他想起之前刷短视频时看到的数据:隆庆初年,九边兵力严重缺额,军饷拖欠严重,战马老弱病残。张居正改革之前,明朝的边防就是一摊烂帐。
高拱却不依不饶:“十万还少?俺答能动用的骑兵也不过三四万。十万对三万,优势在我!”
户部尚书刘体干站出来:“高大人,打仗不只看人数,还要看钱。臣刚才说了,国库能动用的银子不到八十万两。一场大战打下来,少说也要二百万两。这钱从哪儿来?”
高拱语塞。
徐阶适时开口:“所以臣的意思,还是以守为主。九边坚城固守,俺答打不下来,自然就退了。这些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么过来的?”高拱冷笑,“这么过来的结果,就是年年被抢,年年死人,年年丢脸!”
两人又要吵起来。
朱载坖站起来。
屋里又安静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朕听明白了。”他说,“你们的意见,朕都知道了。”
高拱和徐阶同时跪下:“臣等恭听圣训。”
朱载坖没让他们起来,就那么站着说:
“第一,以守为主,不轻启战端。这是朕定的调子。”
高拱脸色变了变,但没敢吭声。
“第二,”朱载坖继续说,“边防要加固,军饷要足额拨付。户部那边,想办法挤出银子来,先把欠饷补上。”
刘体干连忙磕头:“臣遵旨。”
“第三,”朱载坖看向兵部尚书霍冀,“蓟州总兵的位置,现在是谁?”
霍冀一愣,连忙说:“回陛下,蓟州总兵现在空缺,原任总兵……”
“让戚继光去。”朱载坖打断他。
霍冀怔住了。
戚继光?
那位在东南抗倭的名将,现在在福建当总兵,调来蓟州?
“陛下,戚继光现在福建……”
“朕知道。”朱载坖说,“调他来蓟州。蓟州是京师门户,需要一个能打的。”
霍冀不敢再说什么,连忙磕头:“臣遵旨。”
“还有,”朱载坖看向徐阶,“辽东那边,现在谁在镇守?”
徐阶想了想:“回陛下,辽东总兵现在空缺,由副总兵代管。”
“让李成梁上。”朱载坖说,“辽东那边女真和蒙古都不消停,需要一个能镇得住的。”
徐阶也怔了一下,随即磕头:“臣遵旨。”
朱载坖点点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屋里跪着的这群人。
“朕再说一遍——以守为主,不轻启战端。但守住不等于缩着。边防该加固的加固,军饷该拨付的拨付,将领该换的换。朕不管你们怎么吵,底线是——别让俺答打进长城,别让边关百姓白白送命。”
他顿了顿,语气淡下来:“至于你们那些战和之争、门户之见——朕没兴趣听。吵完了,把活儿干好就行。”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屋里一片死寂。
高拱跪在地上,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徐阶倒是平静,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霍冀和刘体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两个字:意外。
这位登基不到三个月的皇帝,刚才那番话……
既不偏高拱,也不偏徐阶。
调戚继光、换李成梁、定防守基调、催拨军饷——全是干货,没有一句废话。
而且,从头到尾,没问过他们的意见。
……
朱载坖回到乾清宫,冯保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
“陛下,您刚才……怎么不问问内阁的意思?”
朱载坖看了他一眼:“问什么?”
“调戚继光、换李成梁……这么大的事,总该让内阁议一议……”
“议?”朱载坖笑了,“让他们议,议到什么时候?俺答都打到家门口了,他们还在那儿战和之争。再议三天,边关又得丢几个堡。”
冯保不敢吭声了。
朱载坖坐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
他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历史上的戚继光和李成梁,确实是隆庆年间被重用的。戚继光隆庆二年调任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