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搬救兵
    备战法考的日子总是漫长而艰辛。

    张佳景蹬著一对熊猫眼,面前书脚起了卷的刑法真题集被翻了一遍又一遍。

    “老板,你说出题人是不是有什么心理创伤?”

    吴良从案卷里抬起眼皮。

    张佳景用笔帽戳著题目:“你看这道,『甲深夜潜入乙家行窃,见乙家三岁幼童独自在家,遂放弃盗窃转而照顾幼童直至乙归,问甲是否构成犯罪中止』。这齣题人是在期待小偷考个育婴师证再就业吗?”

    “所以你的答案是?”

    “构成啊,他主观上放弃了盗窃。”

    “错。”

    “怎么又错!”

    吴良把烟掐灭在搪瓷缸里:“甲深夜潜入他人住宅,已经有了盗窃的著手行为。照顾幼童是另一个行为,不能回溯性地消灭前一个行为的违法性。出题人想考的是犯罪中止的时间节点,不是考你感人事跡评选。”

    “正常小偷谁会半夜跑去人家里当临时保姆啊!”

    “要不怎么说法考的案例都是从精神病院素材库隨机抽取的呢。”

    吴良靠在椅背上,“你以为你以后遇到的当事人能正常到哪儿去?”

    张佳景想起那个在车库里睡大觉的老太。

    “有道理。

    厨房里的水烧开了,张佳景放下笔去关火,回来时看见吴良正在翻她桌上的另一本真题集,是去年的刑诉卷。

    “老板,你当年法考的时候也这么崩溃吗?”

    “我?”

    吴良把真题集合上,目光飘向天花板,像是在回忆什么特別遥远的事情。

    “我当年考客观题前一天晚上,室友问我复习到哪儿了,我说民法才看到分则,肯定完蛋了。”

    听见这话,张佳景小脸浮出窃喜,但嘴上还是说:“完了,我现在也还在看分论,还剩六天——”

    “我那是骗他的。”

    “老板你这人真的很欠。”

    吴良从抽屉里摸出一盒没拆封的黑咖啡,扔到张佳景面前。外包装上印著一行德语,一个都不认识。

    “什么东西?”

    “方警官的朋友从德国带回来的,说提神效果特別好。我喝不惯那个味儿,便宜你了。”

    张佳景拆开闻了闻,皱起鼻子。

    “这怎么一股轮胎味。”

    “你就说要不要吧。”

    “要!为什么不要!”

    张佳景把咖啡粉倒进杯子里,热水衝下去的一瞬间,整个律所瀰漫起一股工业的气息。

    她端著杯子回到座位上,低头翻了一页题,忽然又抬起头。

    “老板,你说我要是过了客观题,主观题能过吗?”

    “先过了客观再说。”

    “你就不能给我餵个饼吗?哪怕是画的也行。”

    吴良想了想。

    “你要是能过,下个月工资涨五百。”

    “嘿嘿,成交。”

    张佳景满意地低下头继续刷题,但安静了没两分钟,又开口了:“老板,倪大勇那边有什么进展没有?”

    吴良放下手里的材料。

    “你怎么比我还关心这事儿?” “我这不是”张佳景嘆了一声,“倪香那姑娘多可怜啊,上次在警局门口等了一整夜,我给她送了点吃的过去,想安慰她,但小姑娘怎么都不说话。”

    张佳景搅了搅咖啡,声音闷闷的。

    吴良想起那个眼睛大大的女孩,从烟盒里再取出支烟,摇摇头。

    “人啊,有时候不是不想说,是知道说了也没用。”

    “人啊,有时候不是不想说,是知道说了也没用。”

    孙金把菸头丟进路边的排水沟,方略跟在他身后。

    两人刚从沈学军那间十来平米的小超市里出来,店门內传出欢迎再次光临的电子音。

    “我是真没见过这种人。”方略把笔记本往腋下一夹,“女儿失踪二十年,现在有消息了,他就给我们看货架上的酱油保质期?”

    孙金没接话。

    沈学军这个人,比他预想的要难缠。

    倒不是说对方不配合,恰恰相反,沈学军从头到尾都很客气。

    客客气气地请他们坐下,客客气气地倒了茶,客客气气地听完了来意。

    然后站起来,从货架上取下两瓶酱油,说这批次的生產日期印得不清楚,得退回去,让他们稍等。

    一等就是二十分钟。

    “他那哪是在查货。”方略终於憋不住了,“他那就是在告诉我们,他现在就是个开小卖部的,別的事跟他没关係。”

    孙金走到车门边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不是挺明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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