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倪大勇,江翠兰
    方略看著队长默不作声的背影,又瞅瞅一边满脸笑意的吴良,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產生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说是默契,更像是某种无声的谈判结果,赵队默认了吴良跟著,吴良也识趣地没再多嘴。

    三人向刘老汉问了倪大勇家的具体地址和情况,他的媳妇叫江翠兰,只有一个十七岁的女儿叫倪香。

    吴良边走边在脑子里盘算。

    刘老汉刚才的反应,他看得清清楚楚。说到倪大勇媳妇的时候,老头子的表情明显变了。

    为什么不想说?

    大概率是因为那件事不光彩,这就和小册子上“人贩子”的故事对上了。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倪大勇那个外地媳妇,来路恐怕不太正当。

    赵安民的表情也比刚才沉重了几分。

    他和吴良想的差不多。

    九零年刚进警队那会儿,他在基层派出所待过三年。那几年,辖区內处理过的拐卖妇女案件不下十几起。

    有的女人被解救的时候,已经被卖了好几年,孩子都生了。甚至还有些被家里人找到的时候,精神都变得不太正常。

    更別说更多没被发现的案件。

    石桥村这种地方,在那时候正是这类案件的高发区。位置偏,经济差,村里光棍多,外面的人贩子把拐来的姑娘往这儿送,一条龙服务。

    倪大勇的媳妇,会不会也是其中之一?

    如果是,那沙元宝三番五次往石桥村跑,就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个开洗浴店的小老板,手里掌握著某种特殊渠道,来石桥村是为了“送货”。

    但这又引申出了一个新问题,按照刘老汉的说法,那个疑似死者的男人和丁虎来石桥村,只找了倪大勇一家。

    难道人贩子还包售后的?

    而周海案中在警局门口闹事的丁虎,又在这个事件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赵安民把这些问题压在心底,脚步加快了几分。

    倪大勇家的院子在村东头,青砖院墙,铁皮大门。

    方略抬手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院子里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谁啊?”

    “你好,我们是”方略扭头看了眼赵安民,隨即改口道,“小朋友,你家大人在家吗?”

    片刻后,铁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少女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十七八岁的样子,扎著马尾辫,皮肤白净,眼睛里带著点警惕和困惑。

    手里还握著一支原子笔,看著像正在写作业被敲门声打断了。

    “你们找谁?”

    “这是倪大勇家吗?”

    “是的。”少女点了点头,“我爸不在家,去城里办事了。”

    赵安民和方略对视了一眼。

    不在家。这么巧?

    吴良上前一步,蹲下身子,让自己和少女的视线平齐。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眼睛很大,眨巴眨巴著,犹豫了一下。

    “倪香。”

    “倪香,好名字。”吴良面容和煦,看上一眼就让人很舒服,“你爸爸什么时候出去的?”

    “今天早上。”倪香看著三个陌生的男人,还是有点紧张,“你们到底是谁啊?”

    “这样的小姑娘,我们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吴良从口袋里掏出律师证,翻开给她看了一眼,“最近在统计村里的户籍信息,你爸之前填的表格有项信息没写全,我们过来补一下。”

    律师证亮得很隨意,就像隨手掏出个工作证,还没等倪香看清就收了回去。

    赵安民站在后面,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抽。

    拿律师证冒充街道办,亏他想得出来。 但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倪香的表情明显鬆弛了。

    “哦那你们进来坐吧。”她把门拉开大半,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妈,街道办的叔叔来了。”

    院子里没有回应。

    倪香转过头来,表情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妈她不太爱说话。”

    院子比吴良想像中整洁得多。

    水泥地面,扫得乾乾净净,墙角堆著几盆叶子油亮的绿植,晾衣绳上掛著洗好的衣服,男女老少的都有,排列得整整齐齐。

    院当中摆著一张木桌,桌上放著一本摊开的暑假作业。

    倪大勇的妻子,江翠兰,此刻正坐在桌子旁边的小马扎上。

    大约四十来岁的模样,穿著一件碎花短袖,面容清秀,一对单凤眼显得清丽,但眼神空荡荡的,对走进院子的三个陌生人没有任何反应。

    吴良的目光扫过这名中年妇女。

    乾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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