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一面悬浮的碎片前,那碎片中映着玄在荒原上与卯之花烈交战的画面——定格的瞬间,玄的手刚握住战死者的浅打。
“你知道为什么你握住那把刀时,没有排斥感?”
玄抬眼。
“浅打,是死神灵魂的镜象容器。一旦被一个灵魂占据,就会对那个灵魂产生排他性绑定——从此拒绝其他外来的灵力。一个死神往往只有一个灵魂,这也是为什么双刀在漫长的历史中几乎不存在。”刀灵弹了下指尖。
“成型后的浅打可以承载刀灵,除非原本的死神死亡,然后被他人长期持有斩魄刀并重新磨合才会形成新的刀灵。
你刚才之所以没有排斥感,是因为这把浅打恰好还没有被任何刀灵占据——它的原主人尚未孕育刀灵。相当于一把空白的浅打,正好给我提供了介质。所以这把浅打是你的斩魄刀了,你当然没有排斥感。”
他顿了顿,看着玄的眼睛。
“为什么我现在能活跃了?因为‘镇元’受损,我积蓄了十年的力量,而你手里正好多了这个空白浅打。”
他继续说,“而另一个你之所以不排斥灵力,是因为我们本就是同一个灵魂的两半。我来自你原本的那部分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合法的身份。如果说镇元是挂了号的正经户口,那我就是个黑户。世界法则对异物的本能反应就是排斥——越强大,排斥越强。你每增强一分灵王魄睡的力量,世界对它的引力就增强一分;同时你未登记的异界灵魂暴露得也越多,斥力也随之增强。拉力和推力同步增长,两边的方向相反——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撕裂。”玄说。
“撕裂。”刀灵重复了一遍,象在确认一个迟到了太久的答案。“现在,抬起头来。”
玄依言仰头。头顶的镜面映着道观的倒影。木地板上方是蒲团,蒲团上方是那颗悬浮的浑圆金丹——镇元的刀灵。而在道观的地板之下,正是这片镜面世界。上下两层,一实一虚,一明一暗。
“看懂了?”刀灵走到他身旁,也仰头看向上方,“我们在道观底下。你的灵王魄睡在上面——正大光明,受世界眷顾。而我,被压在最深的地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玄沉默了一会儿,忍住没有吐槽对方象个话痨,毕竟相当于被关了十年禁闭。
刀灵带着玄走到精神世界的分界线前——那里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裂隙,被无数锋利的镜子碎片填满。
“这就是两把斩魄刀之间的排斥,它的根源是两部分灵魂被世界的区别对待导致的撕裂。”
“不过,要解决这个问题也不是没有方法。”
玄开口,充当捧哏,否则他感觉这个刀灵会一直不开口:“什么方法。”
刀灵转身,走到道观与镜象世界交界的那道无形的边界——那里有一层透明却不存在的“膜”。上方的金光与下方的暗银在交界处互相扭曲,形成不断破碎又重组的旋涡,发出细微的、如同电流般的声响。他用指尖轻叩那层膜,波纹从敲击处向四面八方扩散。
“两部分灵魂本来就象水和油——不管你怎么搅,它们都会自动分层。要让它们混在一起,得加皂角。皂角分子一端亲水,一端亲油,能同时抓住两边,降低界面张力,让原本互相排斥的东西共存。”
他收回手,看着玄。
“你现在需要找的,就是那种东西。一种能同时亲和这个世界和异界灵魂的媒介,而且其位格要和两者等同。具体是什么——“他嘴角又勾起那个充满恶趣味的弧度,“自己想。”
玄没有说话。刀灵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此时已经有所猜想。
刀灵走向一面悬浮的镜面碎片,轻轻一点,那碎片便开始回放——卯之花烈在荒原上挥刀的场景。她的刀势从萨摩示现流的蜻蛉构转为柳生新阴流的燕返,又从燕返无缝切换为一刀流的唐竹,每一刀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刀身在月光下划出的弧线,流畅得如同书法。
“说起来,花姐还真是厉害啊。”刀灵侧头看玄,“你知道吗?她不是用视觉或灵压感知在判断威胁。她的战斗本能已经超越了理性分析——那些带侵蚀特性的鬼道,她连碰都不碰。这才是真正的战斗天才,不用情报,不用推理,全凭本能就能做出最优解。”
“你还有心情夸她?”玄说。
“我是在提醒你。”刀灵转身,走向他,“就算有了我的能力,也别小看她。她可不是靠分析情报才躲开你那些招数的——她是靠‘感觉’。而感觉是很难被视觉欺骗的。就象她感觉蓝染的尸体有问题,最终找到破绽并识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