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白日切磋带来的灵力疲惫与肉身酸胀,在温热池水的浸润下缓缓消散。四周寂静无人,唯有晚风掠木的轻响,衬得院落愈发静谧。
长久的静默之后,斋藤的声音率先响起,褪去了平日的跳脱张扬,低沉且带着一丝茫然,消散在微凉的晚风里。
“喂,玄。”
她仰头望着头顶漆黑潦阔的夜空,隔着厚重的石板,声音闷闷传来:“我们日复一日在这里立规矩、定制度、设积分、管秩序。你说,我们现在做的事,是不是和瀞灵廷那些贵族一模一样?亲手建起一套规矩束缚旁人,恰恰是我们从前最厌恶的东西。”
这是刻在她骨血里的抗拒。她厌恶一切桎梏与束缚,逃离贵族家族,便是为了挣脱刻板规矩、挣脱命运捆绑。可如今亲眼看着万事屋秩序日趋完善,条条框框愈发清淅,心底难免生出恍惚与自我怀疑。
玄同样背靠冰冷石板,眼帘微垂,任由温热药汤滋养四肢百骸,声音平静通透,隔着石板淡淡回荡:
“不一样。”
“瀞灵廷的规矩,是上层统治弱者的枷锁。用来固化阶级、拢断资源、稳固贵族地位,束缚底层,只为维护少数人的利益。”
“但这里的规矩截然不同。”
他抬眸,目光通过夜色,望向远处灯火微弱的聚落轮廓,声线沉稳有力,不带半分激昂,却字字落地有声:“我们定下按劳分配的积分制度,开放修炼课程,承接各类杂活,从不是为了束缚任何人。只是为了让流离失所、手无寸铁的弱者,拥有凭双手立足、安稳活下去的途径。”
“我们给他们鱼竿,搭建渔场,却从不撒网禁锢,不逼迫依附,不拢断出路。这便是授人以渔,而非控人以权。”
石板另一侧陷入长久的沉默。斋藤静静仰头望着夜空,细细咀嚼着这番话,心底翻涌的迷茫与自我怀疑,渐渐散去大半。